“他们不用守。”阿婆摇摇头,“守碑是我们这一脉的事,和他们没关系。等他们养好伤,修为够了,能自己走出去了,就让他们走。”
林长生看着她,忽然问:“那您呢?”
“我?”
“您守了一千三百年,等到我来了,然后呢?”
阿婆愣了一下。
灶膛里的火光跳了跳,映在她脸上。
然后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然后?”她说,“然后我就该歇歇了。”
林长生心头一酸。
他想起了张道远消散前的那句话——“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原来如此。
原来张道远那句话,是跟阿婆学的。
“阿婆。”林长生忽然开口,嗓音有些哑,“那碑里那个声音,是谁?”
阿婆沉默了一会儿。
“是第一个守碑的人。”她说。
“第一个?”
“嗯。”阿婆点点头,“上古时候,封印裂缝的那个人,他没有彻底消失。他把自己最后一点意识,留在了碑里,等着后来的人。”
林长生想起了识海中那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那个手持残缺古剑,独自站在裂缝前的身影。
“他等了多久?”
“不知道。”阿婆摇摇头,“可能比我还久。”
林长生沉默了。
一个接着一个,一代接着一代。
守着一座碑,等着一扇门,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又必须有人等的人。
这就是守碑村的传承。
“阿婆。”温青疏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敬意,“您后悔过吗?”
阿婆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后悔?”她想了想,“嫁过来的时候没后悔,夫君死的时候没后悔,下去找他没找到的时候也没后悔。后来守了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就更不会后悔了。”
她顿了顿,轻声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不是因为我有多伟大,只是因为……我不做,谁做呢?”
林长生低下头。
他想起了自己在葬魔渊底说的那句话。
“有时候,有些人,有些事,比长生更重要。”
原来,这句话,阿婆一千三百年前就想明白了。
“那您先前说,那雾里有传承……”温青疏迟疑着开口。
阿婆笑了笑。
“那是我让道远传出去的。”她说,“守碑需要人,可光靠我们这一脉,迟早会断。所以我让道远在外面放出消息,说这雾里有大能留下的传承,引那些有缘人进来。”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那些修士,一个个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能得大机缘,证道长生。可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机缘,不是得到什么,而是放下什么。”
林长生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