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二年,五月十五。
后日,三十万昭夏大军就要开拔,进军河南。
这是昭夏立国以来最大的一次出征。镇辽军、定边军、铁血军、天狼军,四军齐出,三十万人马,兵锋直指中原。
山阳城的夜晚格外安静。
谢青山坐在御书房里,看著案上的舆图,久久不动。
一个月前,父亲发现了刘王墓。一千箱黄金,无数白银珠宝,让昭夏的国库一夜之间充盈起来。
这些钱,一部分用於军需粮草,一部分用於抚恤赏银,还有一部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草原的方向。
那里,阿鲁台和乌洛铁木正在暗中训练两万铁浮屠、五万拐子马。五千龙驤卫也在加紧操练。三千白龙营,已经熟练掌握了手雷和炸药的使用,王老七正在日夜不停地研究火药枪。
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连张烈、杨振武这些大將,都不知道。
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铁浮屠太过惊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等到那一天,当两万铁骑裹著铁甲从草原衝出来的时候,会让所有人震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亮很圆,月光洒在山阳城的屋顶上,一片银白。
后天,就要出发了。
三十万人,浩浩荡荡,进军河南。
这一去,不知道要打多久,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不知道能不能贏。
他忽然有些想喝酒。
第二天一早,谢青山把眾人召集到议事厅。
张烈、周野、杨振武、阿鲁台、乌洛铁木、王虎、白文龙、周明轩、吴子涵、郑远、林文柏、赵文远……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
谢青山看著他们,忽然笑了。
“今天不开会。朕带你们去个地方。”
眾人面面相覷。
杨振武挠头:“陛下,去哪儿末將还以为今天要商量进军的事呢。”
谢青山道:“进军的事,已经商量好了。今天是出征前最后一天,朕带你们去拜拜。”
白文龙一愣:“拜拜拜什么”
谢青山道:“拜庙。”
眾人愣住了。
拜庙
杨振武瞪大眼睛:“陛下,您还信这个”
谢青山笑了笑,没回答。
张烈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周野道:“陛下,拜哪座庙”
谢青山道:“城外有座山,叫翠微山。山上有座庙,叫翠云寺。据说很灵。朕想去看看。”
眾人纷纷点头。
阿鲁台小声道:“草原人也有自己的神。不过拜拜汉人的神,应该也行吧”
乌洛铁木道:“神不分家,多拜拜总没错。”
眾人鬨笑。
谢青山看著他们,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人,这些把身家性命交给他的人,这些陪著他从凉州一路走到今天的人。
明天,就要一起出征了。
他深吸一口气。
“走吧。”
翠微山不高,但林木葱鬱,山势秀美。山间有石阶蜿蜒而上,两旁古木参天,鸟鸣声声。
眾人骑著马,缓缓而行。
路上,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路边的麦田已经泛黄,再过一个月就能收割了。
农夫们在田里忙活,看见他们,纷纷停下行礼。
杨振武骑在马上,左看看右看看,忽然道:“陛下,末將好久没这么放鬆了。”
张烈笑道:“可不是天天打仗,骨头都僵了。”
周野道:“上次这么悠閒,还是五年前。那时候还在辽东,偶尔去山里打猎。”
阿鲁台道:“草原上倒是天天悠閒。放羊、骑马、喝酒,日子美得很。”
乌洛铁木拆台:“那你天天喊著要打仗”
阿鲁台瞪眼:“打仗是打仗,悠閒是悠閒,两码事!”
眾人又笑了。
白文龙骑著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青云”今天精神得很,昂著头,走得稳稳噹噹。
他看了看四周,忽然问:“陛下,您怎么想起来拜庙了臣记得您不信这个。”
谢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白先生,朕確实不信神佛。”
白文龙一愣:“那您还去拜”
谢青山看著前方那座隱隱约约的山峰,轻声道:
“朕不信神佛,却想为你们求一求。为昭夏求一求。”
眾人愣住了。
谢青山继续道:“明天就要出征了。三十万人,前途未卜。朕不求神佛保佑自己,只求他保佑你们,保佑那些將士,保佑昭夏的百姓。”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杨振武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张烈低下头,没说话。
周野握紧了韁绳。
阿鲁台和乌洛铁木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白文龙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比任何时候都高大。
他轻声问:“陛下,您信什么”
谢青山想了想,笑了。
“朕信你们。”
翠云寺不大,只有一进院落。正殿里供著观音菩萨,香火繚绕,庄严肃穆。
主持是个老和尚,鬚髮皆白,看见这么多人进来,嚇了一跳。
谢青山上前,合十行礼。
“大师,打扰了。今日带朋友们来拜拜。”
老和尚连忙还礼:“施主客气。请便。”
谢青山走到蒲团前,跪下。
身后,张烈、周野、杨振武、阿鲁台、乌洛铁木、王虎、白文龙……一个接一个,都跪了下来。
谢青山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念道:
“菩萨在上,弟子谢青山,明日带兄弟们出征。不求荣华,不求霸业,只求他们每个人都能活著回来!若需有人承担业果,弟子愿一力担之。愿以我身,换他们平安。”
他磕下头去。
身后,眾人也磕下头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蒲团轻轻落地的声音。
拜完,谢青山站起来,往功德箱里放了一锭银子。
老和尚嚇了一跳:“施主,这太多了……”
谢青山摇摇头:“不多。菩萨保佑。”
他转身,走出大殿。
眾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出。
出了庙门,杨振武忽然问:“陛下,您刚才求了什么”
谢青山看了他一眼,笑了。
“求你们平安。”
杨振武愣了半天,然后咧嘴笑了。
“陛下,您放心,末將命硬,死不了!”
张烈道:“杨將军,话別说得太满。”
杨振武瞪眼:“怎么你不信”
张烈笑道:“信。但该小心还是要小心。”
周野道:“行了行了,別吵了。陛下,接下来去哪儿”
谢青山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他忽然有了兴致。
“爬山。去山顶看看。”
翠微山不高,但爬起来也不轻鬆。
眾人沿著石阶,一路向上。
杨振武走得最快,一边走一边回头喊:“你们快点!慢吞吞的,像什么样子!”
张烈不紧不慢地走著,笑道:“急什么又没敌人追你。”
阿鲁台和乌洛铁木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看风景。
“这山不错。”阿鲁台道,“比草原上的山好看。”
乌洛铁木道:“草原上的山光禿禿的,哪有这山好看。”
周野走在后面,跟王虎低声说著什么。王虎不爱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
白文龙骑著驴,爬山居然比人还稳,四只蹄子踩在石阶上,稳稳噹噹。
赵文远看著他那头驴,忍不住道:“白先生,你这驴真是神了。”
白文龙得意道:“那当然。青云可不是一般的驴。”
眾人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