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胖婶挎着菜篮子路过。今天闻着这味儿,她凑到摊前半信半疑地看着土钵里的萝卜块。
“张嫂子,真不要钱?”胖婶咽了口唾沫。
“您尝。”林知夏递上竹签。
胖婶挑起一块酱萝卜塞进嘴里。
“咔嚓。”
胖婶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她没嚼两下就咽了下去,手已经摸向了口袋。
“啪!”两毛钱拍在面案上。
胖婶大喊一声:“张嫂子!给我称三斤!不,五斤!我家那口子就缺这口下酒菜!”
胖婶这一嗓子,加上那句“免费试吃”打破了胡同街坊的矜持。
张翠花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江沉打制的老榆木面案前。双手沾满面粉,一根长擀面杖在她手下上下翻飞。面团被迅速推开、折叠、切丝,动作行云流水。
细密均匀的面条下入滚水,翻滚两圈后迅速捞出,沥干水分盛入海碗。浇上一勺熬了一夜的奶白色猪骨汤,再盖上一勺秘制炒酸豆角。
热气腾腾的香味直接席卷了整条街。
“给我来两碗面!多加豆角!”
“张嫂子,萝卜还有没有了?给我留两斤!”
原本断言“卖不动”的卷发大妈挤在最前面,手里死死护着最后半斤酸豆角,跟隔壁院的李大爷争得面红耳赤:“我先付的钱!你个老头子讲不讲理!”
不到一个小时,三大缸酱菜被抢购一空。老榆木面案上的面粉也见底了,手擀面供不应求。
张翠花和张山忙得满头大汗,额前的头发都湿透了。但老两口的腰板却彻底挺直了,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踏实与自信的笑意。那是靠双手挣下立足之地的底气。
林知夏和江沉站在柜台后帮忙收钱。江沉看着抽屉里厚厚一沓零钱毛票,偏头对上林知夏明媚的眼眸。两人相视一笑,心底那块关于养父母如何适应京城生活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临近中午。
酱菜铺子门前的食客换了一拨又一拨。
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式中山装、戴着厚底老花镜的老者,拄着拐杖顺着香味一路寻进了铺子。他是京大历史系的退休老教授,平素出了名的嘴刁挑剔。
老教授在老榆木条凳上颤巍巍地坐下,点名要了一碗清汤手擀面配酸豆角。
面上桌。老教授拿起筷子夹起一撮面条送入口中。
咀嚼了两下。
握筷子的手猛地一顿。他低头看着那碗面,厚厚的镜片后,眼眶瞬间泛起了一圈红晕。
“就是这个味儿……”老教授低声喃喃,声音微微发颤,“抗战那年,我在南方逃难,一个农户大嫂给我端的就是这碗面。三十年了,我在这四九城里寻了三十年啊……”
他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将面条连汤带水咽进肚子里,连最后一口酸豆角都没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