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向前迈了一步,红裙的裙摆轻轻拂过光洁的地板
她没有像对待脆弱瓷器般急于触碰,而是让目光稳稳地承接住林洛水的混乱
“‘不纯者’…这或许,是祂对你‘背弃’的注视,”
姬子的话语清晰而缓慢,带着剖析残酷真相的冷静
“也是…你灵魂深处仍残留着‘毁灭’回响的证明,那声音,与其说是祂在呼唤你,不如说是你自身过去与那至高意志建立起的‘通路’尚未完全崩解时,对祂浩瀚恶意残留的感知,如同沉入深海的船只,龙骨仍在承受着水压”
林洛水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墙壁里
证明?残留?
她以为自己丢掉了那身沉甸甸的枷锁,跳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舞台,原来在纳努克那冷漠的、跨越星海的视角里,她只是……一个脱落了标记却仍带着旧印记的“不纯者”?一个失败品?一个仍在被祂的无形意志审视着的逃亡者?
一股冰冷的绝望混杂着沸点般的不甘,瞬间淹没了她
“所以…我永远摆脱不了?!即使我舍弃了祂的力量,即使我把自己撕裂一遍又一遍,祂的声音还是会像跗骨之蛆一样缠着我?直到我彻底毁灭,或者…变成祂想要的样子?!”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腔调,那份傲娇的伪装在巨大的恐惧面前寸寸崩裂
“不,林洛水”姬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分,带着一种平和中蕴含的磐石般的坚定,瞬间压过了林洛水话语中的失控感
“你理解错了”
红宝石般的眼眸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清晰地映照着林洛水愕然又茫然的脸
“祂的注视,如同恒星的光芒,洒向宇宙的角落,何曾需要在意一颗尘埃的感受?祂的‘意志’宏大而混沌,那声‘不纯者’,更可能只是你体内残留的、被祂‘毁灭’命途力量所浸染过的印记,如同你的旧伤疤,在特定的环境下产生了共鸣,你听到了‘回响’,而非祂特意对你‘说话’,就像站在空旷山谷呐喊,听到的回声,并非山谷特意在回答你”
姬子微微倾身,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怜惜:
“你不是祂锁定的目标,你是承受了祂力量残留的幸存者,这声音,是你在挣脱过程中不得不背负的‘回响’,是你与那段过去联系的证明,它不代表你仍是祂的所有物,更不代表祂在持续关注你这样一个‘个体’,从你斩断力量的那一刻起,对祂而言,你已如一粒失落的微尘”
“真正的问题在于,林洛水,你太紧张了”
姬子的目光变得锐利而直接
“你的灵魂还绷在那根断裂的弦上,任何一丝与深渊、与毁灭相似的波动,都会被你内心的恐惧无限放大,幻听成那至高存在的裁决,深渊气息唤醒了你最深沉的忧虑,而你,把它当做了祂的审判”
林洛水愣住了,像是被姬子的话语钉在原地
她僵硬的肌肉微微松弛,狂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和……难以置信的脆弱
恐惧不会凭空消失?它只是自己内心的回响?是自己太敏感,在自我折磨?
车厢里静得可怕
三月七捂着嘴,大气不敢出
丹恒依旧沉默,但眼神中那份排斥似乎淡了些,变成了某种更深层的审视
资料室阴影里的瓦尔特·杨,眉头微锁,似乎在思考着姬子的分析
“那我…该怎么办?”林洛水的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带着一种筋疲力尽后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