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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蔡家关K3段的涵洞工地。

郑显坤的吼声炸开，盖过了搅拌机的轰鸣。

“停！都他妈给我停下！”

他一脚踹翻旁边一个装水泥的空桶，铁桶在石子上滚出刺耳的声响。

几个新来的大学生围着刚浇筑了一半的涵洞底板，其中一个叫张涛的瘦高个，是土木系的，也是那天在食堂里说话最大声的。

“郑主任，怎么了？我们的计算和放线都是严格按照图纸来的。”张涛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理论知识的优越。

郑显坤把手里的水平尺“啪”一声摔在模板上，指着模板上的墨线。

“按图纸？图纸让你把进水口抬高十公分？你是想让这涵洞变成水坝吗？”

几个在旁边绑钢筋的老工人停了手，一个姓王的师傅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们早就说了，那个高程不对，跟隔壁段的接不上。张工说我们不懂，让我们别瞎操心。”

张涛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那是根据高程点反算过来的，公式不可能错！肯定是你们抄平的时候看错了！”

“放屁！”王师傅也是个暴脾气，把手里的扎钩往地上一扔，“我跟了二十年工地，闭着眼睛抄平都不会错！是你自己把图纸上的参照点看串行了！”

另一个大学生帮腔道：“王师傅，话不能这么说。张涛是本科生，学的都是最先进的理论，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肯定是你们这些老方法跟不上时代了。”

这话像点了火药桶。

工地上干活的工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他们看着这几个白净的大学生，眼神都不善。

“大学生了不起啊？大学生就能不听劝瞎搞？”

“把混凝土浇下去，现在要返工，这损失算谁的？”

张涛梗着脖子，声音也大了起来。

“返工就返工！按错误的方案施工，出了问题才是大事故！我这是对工程负责！你们懂什么？你们就是一群干体力活的，让你们干嘛就干嘛，哪来那么多废话！”

“你说谁是干体力活的！”王师傅冲上去，一把揪住张涛的衣领。

“说你又怎么样！”张涛也年轻气盛，用力推了回去。

现场瞬间乱成一团。工人和学生推搡在一起，叫骂声，劝架声，响成一片。工地上扬起的灰尘混着水泥粉末，在正午的太阳下呛得人睁不开眼。

“都住手。”

一个平静的声音传过来，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陈远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他没穿工装，就是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脚上一双解放鞋。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混乱的人群。

推搡的人群慢慢停了下来。

郑显坤一脸羞愧地走过来。“远桥，我没管好。”

陈远桥没看他，目光落在张涛身上。

张涛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看到陈远桥，他心里的火气找到了新的出口。

“你就是陈远桥？五处的负责人？”

陈远桥点点头。

“负责人？我看你就是个包工头！”张涛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陈远桥的脸上，“你看看你手下都是些什么人？野蛮，粗鲁，不懂科学！我们大学生来这里，是来搞建设的，不是来跟一帮文盲吵架的！”

“我们好心指出施工里的问题，他们不听，还动手打人！这就是你的管理水平？一个大专生，靠着关系上位，你懂什么叫结构力学？你懂什么叫水文计算吗？你凭什么领导我们？”

周围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工人都看着陈远-桥，他们担心陈远桥会发火，又期待他能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王兴娇不知何时也到了工地，她站在人群外围，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手里的采访本。

陈远桥看着情绪激动的张涛，脸上没有一点怒气。

他甚至笑了。

“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