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斯德哥尔摩,白天短得可怜。
下午三点,天就已经黑透了。
北欧的暴雪夹杂着波罗的海的寒风,把整座城市冻得像一块坚硬的冰雕。
斯德哥尔摩音乐厅的穹顶下,灯火辉煌。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昂贵雪茄以及一种独属于全球顶级学术圈的傲慢味道。
今晚,坐在这里的,是这个星球上最聪明、也最自负的一群大脑。
他们中有哈佛的经济学泰斗,有牛津的物理学疯子,也有掌控着欧洲央行货币政策的幕后推手。
苏云穿着一身极其合体的纯黑色燕尾服,坐在第一排的候选人席位上。
他没有像旁边几位白发苍苍的获奖者那样激动得双手发抖,也没有因为这肃穆的皇家排场而显得局促。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天鹅绒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上那座巨大的诺贝尔金色浮雕。
“ffect(苏氏效应)的创立者,来自东方的苏云先生,上台接受国王陛下的颁奖。”
随着颁奖词的落下,整个音乐厅响起了礼貌而克制的掌声。
无数双带着审视、好奇甚至是一丝轻蔑的眼睛,死死盯在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亚洲面孔上。
在这些老学究眼里,经济学是极其严谨的数学模型和供需曲线,而眼前这个男人,连一天正经的常春藤经济学课程都没上过。
他只是个搞电影的、卖机器的暴发户。
苏云站起身,扣上西装的纽扣,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上铺着红地毯的台阶。
瑞典国王卡尔十六世·古斯塔夫微笑着上前,将那枚重达两百克的18K金质奖章,以及一份用羊皮纸手工绘制的证书,郑重地递到苏云手里。
“恭喜您,苏先生。您的实践,为衰退期的全球经济提供了一剂极其强效的强心针。”国王轻声说道。
“谢谢陛下。”
苏云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金币,没有像其他获奖者那样亲吻奖章。
他转过身,走向舞台中央的麦克风。
台下的掌声停了,所有人都等着听这位“经济学奇才”的长篇大论,准备记下他那套高深的理论模型。
苏云把那枚金灿灿的诺贝尔奖章随手放在演讲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各位评委,各位学者,晚上好。”
苏云没有拿准备好的演讲稿,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大厅里清晰地回荡。
“我看了评委会给我写的颁奖词。说我打破了宏观经济的逆周期铁律,说我创造了伟大的‘苏氏效应’。老实说,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曲线,我一张都看不懂。”
台下传出一阵极其细微的骚动。几个经济学教授皱起了眉头。
苏云双手撑在演讲台的边缘,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那些西装革履的精英。
“我不是经济学家。我只是个商人。”
“我拍电影,需要一艘大船。美国人的造船厂嫌弃我的图纸太老,报价太高。所以我只能去找中国大连的造船工人,因为他们只要有饭吃,连命都可以拼。”
“我需要海量的特种钢,所以我买空了唐山钢厂的库存。我需要几万人的劳动力来挖坑,所以我去了墨西哥的海滩,因为那里有成千上万饿着肚子的拉美穷人。”
苏云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股粗粝的、属于重工业机器轰鸣般的压迫感。
“你们在黑板上画出完美的供需曲线,在空调房里计算着通货膨胀率。但你们根本不知道,在太平洋的另一端,那些赤着胳膊砸下五十斤铁锤的中国工人,他们身上的汗水是什么味道;你们也不知道,那些为了五万美金抚恤金,敢拿着真钢剑去拼命的毛利人,眼底有多么渴望活下去。”
“这根本不是什么深奥的经济学模型!”
苏云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演讲台上。
“这就是生存!这就是最原始的资本规律!当你们把目光停留在华尔街的金融报表上时,我只是把钱,砸在了那些真正渴望改变命运的底层泥腿子手里。是他们手里的铁锤、柴油机和集装箱,把这潭死水给搅活了!”
音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带着优越感的教授和学者们,此刻全都像被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胸口。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故弄玄虚的学术名词。
苏云用最直白的大白话,把西方经济学界那层虚伪遮羞布,撕得粉碎。
足足过了十秒钟。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角落里响起了一声孤零零的掌声。
紧接着,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了整个大厅。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甚至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
因为他们在这个中国商人的身上,看到了经济学最本质、也最残酷的真相——经济,就是由无数个底层普通人的血汗和欲望堆砌起来的。
苏云没有理会那些狂热的掌声。他拿起那枚诺贝尔奖章,揣进燕尾服的口袋里,转身大步走下了神坛。
荣誉拿到了,护身符到手了。这就够了。
而在同一时刻。
地球的另一端,美国东海岸,华盛顿特区。
联邦通信委员会(FCC)的秘密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一台幻灯机正在白墙上投射出一张美国中西部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