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具恐怖的尸骸,在他的眼睛里,那是一篇写满了线索,却被所有人读错的文章。
他走到旁边一个水盆前,里面是沈十六提前备好的烈酒。
顾长清拿起那副崭新的羊皮手套,浸入酒中,直到完全浸透,然后,他戴上手套。
动作不急不缓,一丝不苟,浸透烈酒的手套冰冷刺骨。
却让他因失血而麻木的双手恢复了知觉。
他走向画案。
“哎!使不得!”老仵作钱贵脸色大变。
一步抢上前来,张开双臂拦住他。
“此乃大凶之物,阴气冲天!”
“尸身万万碰不得。”
“否则鬼神反噬,大祸临头啊!”
顾长清脚步不停,甚至没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钱贵被他身上那股无视一切的劲头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上又惊又怒。
顾长清来到画案前,俯下身。
浓重的血腥味钻进鼻腔,他却好像闻不到。
专注地观察着尸体背部凝固的血迹和暴露的肌肉组织。
整个画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戴着镣铐,不知死活的囚犯身上。
沈十六站在阴影里,没说话。
许久,顾长清直起身,转头看向沈十六。
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这句话,让画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沈大人,这不是厉鬼剥皮。”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胆小的锦衣卫下意识就往后退。
“胡说八道!”老仵作钱贵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感觉自己几十年的脸面都被人按在地上踩。
“如此完整的剥皮手段,不见一丝破损。”
“除了鬼神,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对啊!我等办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邪乎的!”
“这人怕不是在诏狱里疯了!”
顾长清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他平静地继续,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是人。”
“而且,是一个对人体脉络、皮层分布了如指掌。”
“并且技艺极其精湛的‘人’。”
议论声戛然而止。
一个人,能做到这种地步?那这个人,比厉鬼还要可怕一百倍。
顾长清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隔空指向尸体背部几处暗红色的斑点。
“人死血停,血会沉到身体最
他的话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这些,就是尸斑。”
他又指向尸体已经僵硬的关节,“同时,肌肉会僵硬,是为尸僵。”
“根据尸斑颜色、范围和尸僵程度,就能推断死亡时间。”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蒙了,包括老仵作钱贵。
但沈十六听懂了,他不懂尸斑尸僵,但他听懂了“推断”和“时间”这两个词。
“仅凭这两点,”顾长清扯动了一下嘴角,那是个近似于嘲弄的表情。
“就能推翻‘厉鬼索命’。”
“鬼,可不会死得这么有规律。”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钱贵的脸上。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顾长清说的,是一种他从未听过,却又好像无比正确的“道理”。
顾长清缓缓站直,额角渗出冷汗,他却毫不在意。
他的视线从尸体上移开,扫过画室,最后落在了房梁上那张晃动的人皮上。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沈十六的耳朵里。
“我想看看那张皮。”
“如果我没猜错,凶手真正的目的,就藏在那张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