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慢悠悠地开口:“或许,他根本就没打算在宅子里跟我们玩捉迷藏。”
沈十六转向他,质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是一出调虎离山。”
顾长清走到院子中央那棵枯死的槐树下。
抬头看了看交错的枯枝。
“用一个复杂的杀人机关。”
“一个悍不畏死的诱饵。”
“把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这座宅子里。”
“而他真正的杀招,藏在别处。”
“别处?”雷豹也站了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一刻!
异变陡生!
顾长清话音刚落。
他头顶那棵枯死的槐树上,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脱落!
那不是枯枝,而是一个人!
一个完全与树干融为一体的人!
他下落的过程没有带起一丝风声,身法诡异到了极致,目标明确。
正是背对着他的沈十六!
一抹寒光,在他手中乍现,那是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剑,剑身弯曲。
在月下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直刺沈十六的后心要害!
太快了!
从黑影落下到短剑及身,不过是眨眼之间!
“小心!”顾长清的警告才刚刚出口。
沈十六已经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回头,而是猛地向左侧横跨一步。
整个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
“嗤啦——”
利刃划破血肉的声响清晰可闻。
短剑擦着沈十六的后心而过。
却依旧在他右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鲜血瞬间浸透了黑色的夜行衣。
沈十六闷哼一声,反手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刀光一闪,劈向身后,然而,他劈了个空。
那人一击不中,竟没有丝毫恋战。
脚尖在地上一点,身体便鬼魅般向后飘出数丈。
几个起落,就融入了远处巷道的重重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院子里的缇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刺客已经远去。
沈十六捂着流血的手臂,半跪在地,剧烈的疼痛让他身体微微颤抖。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他骇然地发现,对方刚才展现出的身手、速度和爆发力。
竟丝毫不亚于巅峰状态的自己!
这京城之中,何时出现了这样一个恐怖的对手?
顾长清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金疮药。
撕开沈十六的衣袖,看着那狰狞的伤口。
“我们都小看他了。”
顾长清的声线不再有半分懒散,只剩下凝重。
“他不是一个单纯的复仇者。”
“更不是一个只懂机关术的疯子。”
沈十六咬着牙,忍着剧痛,脑海里回想着刚才那致命的一击。
他终于彻底明白,从头到尾,他们都被耍了。
这场精心策划的鬼宅杀人案。
从来就不是为了那几个枉死的乞丐和泼皮。
那是一封战书。
一封写给锦衣卫和十三司的战书。
而今夜,他用手臂上这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亲自签收了它。
这个策划了十年归来的复仇者。
这个智计与武力都臻至顶峰的对手。
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
给高傲的沈大人,上了血淋淋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