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信无生道,因为他们说能保平安,给饭吃。”
“他们说这火是神迹,是圣女显灵。”
人群死寂,只有远处不知谁家的婴儿在啼哭。
“那我便和这位‘活神仙’赌一局。”
顾长清猛地转身,伸出一根手指,直指那盆绿火。
“一炷香。”
“我顾某人就站在这儿不动。咱们就看着这盆火。”
“若是一炷香后,这火还能像现在这么旺。”
“不用道长动手,我自己跳进那火盆里,把自己烧成灰给圣女当点心!”
人群轰地一声炸了。
拿命赌?
这书生是个疯子!
台上,上官云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肋骨。
冷汗顺着鬓角的发套流下来,粘腻得难受。
这书生怎么知道的?
那火盆里确实加了白磷、猛火油和西域来的几种助燃矿粉。
看起来猛烈,但极其消耗底料。
为了制造那种烟雾缭绕的神秘感,铜盆做了夹层,真正的燃料舱其实很小。
按照往常的剧本,这时候他早就讲完经。
趁着众人欢呼磕头的时候,让心腹悄悄去“添福添寿”——也就是加神油了。
可现在,顾长清直接把桌子掀了。
“怎么?道长不敢?”
顾长清歪了歪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狠狠抽他的嘲讽。
“还是说,道长的‘神力’也是要买门票的,时辰一到,不续费就得停?”
上官云咬碎了一颗后槽牙。
这时候要是退,或者让人去添油,那这神仙也就当到头了。
几万双眼睛盯着,一旦神格崩塌。
这帮刚才还把他捧上天的泥腿子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本座……何惧你这蝼蚁的赌约!”上官云硬着头皮吼道。
“既然你想死,本座成全你!”
他只能赌。
赌这火能多撑一会儿,赌这书生只是在虚张声势。
“痛快!”
顾长清大笑,随即脸一沉,转头看向沈十六。
“沈同知,听见了吗?”
“这半个时辰,哪只苍蝇敢往那高台上飞,或者谁敢往那火盆里扔东西……”
沈十六狞笑一声。
“明白。”
他猛一勒缰绳,胯下黑马长嘶一声,前蹄重重踏在石板上。
“锦衣卫听令!”
“全体后退三十步!列圆阵!”
“谁敢靠近高台五丈之内,杀无赦!”
哗啦。
甲叶碰撞声整齐划一。
数十名锦衣卫精锐迅速散开,像两道铁闸,将高台死死围在中间。
只留出一片令人窒息的空地。
顾长清,上官云,还有那盆诡异的火。
时间变得粘稠起来。
每一息都像是被人强行拉长了。
上官云站在台上,明明是深秋露重的夜,他后背的道袍却湿透了。
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不敢擦。
神仙是不会流汗的。
顾长清也不好受。
腿部肌肉在疯狂抽搐,酸痛感一阵阵往天灵盖上冲。
他借着沈十六马匹的遮挡,悄悄把重心换到了左腿,右手死死抠住马镫的皮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