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腕扣紧。沈十六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任何迟滞感。
“我的呢?”顾长清伸出手。
公输班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看起来有些滑稽的铜管,只有手指粗细,
“这是什么?”顾长清挑眉。
“保命神器。”
公输班一脸严肃,“顾先生您不会武功,给您刀也是送给敌人。”
“这个里面装的是特制的生石灰粉,混了辣椒面。”
“遇到危险,对着脸喷,只要一下,大罗金仙也得瞎半刻钟。”
雷豹在旁边看得直咧嘴:“这手段……是不是太下作了点?”
“这叫智慧。”
顾长清接过铜管,熟练地藏进袖子里,“在这个世道,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讲道德。”
……
刘府。
张灯结彩,红绸铺地。
作为严党的红人,刘瑾贤的寿宴极尽奢华。门口的车马排成了长龙,来往的皆是朝中显贵。
在喧嚣的后厨,一个穿着灰衣的杂役正低头擦拭着手中的托盘。
他看起来毫不起眼,放在人堆里转眼就会被遗忘。
但他擦拭托盘的动作很慢,很稳。
袖口微动。
一柄极薄的匕首滑入掌心,又瞬间消失不见。
“喂!那个新来的!发什么呆!”
管家在门口大声喝骂,“前厅要上菜了,赶紧死过来!”
杂役抬起头,露出一张憨厚老实的笑脸。
“来了,来了。”
他端起托盘,转身走向前厅。转身的瞬间,那双原本浑浊呆滞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寒芒。
孤狼,入局。
……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
车厢内光线昏暗。
沈十六闭目养神,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呼吸绵长。
顾长清却在看书。
一本随手从车厢里翻出来的《大虞律》。
“怕吗?”沈十六突然开口,眼睛并未睁开。
顾长清翻了一页书,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怕。”
他回答得很干脆。
“我怕那把刀不够快,怕那杯酒太毒,怕死了之后没人给我收尸。”
沈十六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那你还去?”
“因为我更怕另一件事。”
顾长清合上书,抬起头。那双眸子在昏暗中亮得吓人。
“我怕那些枉死的冤魂,在每一个深夜里看着我,问我为什么明明看见了真相,却装作瞎子。”
“怕鬼?”沈十六嗤笑一声。
“怕良心。”
顾长清整理了一下衣领,“沈大人,你是刀,刀只管杀人,不管对错。”
“我是握刀的人,如果连我都怕了,这世道就真的没救了。”
沈十六沉默良久。
“下车之后,跟紧我。”
“三步之内。”
“我死之前,你不会死。”
顾长清笑了笑,没说话。
马车猛地停下。
外面的喧闹声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到了。”雷豹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带着几分紧绷。
沈十六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刘府的大门就在眼前,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张牙舞爪。
负责迎宾的管家正满脸堆笑地接过一位尚书大人的贺礼,高声唱诺。
沈十六跳下马车,回身。
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顾长清走下马车,一身雪白的儒衫,在这满眼喜庆的大红灯笼映照下,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原本喧闹的人群,在看到那一袭飞鱼服和那一身白衣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管家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这是……”
“锦衣卫指挥同知沈十六,大理寺丞顾长清。”
沈十六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门厅。
“特来给刘大人,贺寿。”
管家下意识地想要拦阻:“二位大人,今日老爷宴请的都是……”
“啪!”
一张烫金的请柬拍在了他的胸口。
沈十六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迈步就往里走。
那股子煞气,逼得周围的宾客纷纷后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道。
前厅。
丝竹悦耳,舞姬翩翩。
刘瑾贤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寿服,端坐主位,满面红光地接受着下属的敬酒。
“祝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大人乃国之栋梁,必定……”
奉承话还没说完,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只见两人逆光而来。
前面的武将按刀而行,杀气腾腾;后面的文士负手漫步,闲庭信步。
这哪里是来贺寿的?
这分明是黑白无常来索命的!
刘瑾贤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抖,几滴酒液溅在了手背上。那张常年挂着伪善笑容的脸,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两个已经被他判了死刑的人,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的寿宴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震惊、错愕一闪而逝,紧接着涌上来的,是如毒蛇般阴冷的怨毒。
既然来了。
那就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