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
孤狼嘶哑着嗓子吼道,眼球充血,“那是误伤!当时场面那么乱……”
“误伤?”
顾长清冷笑,突然抓起那支幽蓝的断箭,猛地刺入孤狼面前的刑架木桩。
滋滋——
木桩瞬间冒起黑烟,腥臭扑鼻。
“沈十六身上中的是铁箭,只是皮外伤。而射向你的这三支,支支淬了‘见血封喉’的乌头碱。”
顾长清逼视着他的眼睛,字字诛心:“如果是为了救你,为什么要用毒箭?他是怕那一轮乱箭射不死你,特意加的双保险!”
“他不仅要杀你,还要让你死得透透的,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孤狼死死盯着那冒烟的箭孔,浑身颤抖。最后一丝幻想,碎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寿宴上的那一幕。
刘瑾贤那张扭曲的脸。
那声歇斯底里的“放箭”。
还有那漫天而来的箭雨。
他为了刘瑾贤,卖命十年。杀了多少人?染了多少血?
到头来,换来的是淬毒的冷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顾长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想说江湖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可若是雇主先坏了规矩呢?”
“鬼影楼的杀手,虽然是鬼,但也得先是个人吧。”
顾长清站起身,拍了拍手。
“沈大人,看来这人是铁了心要给刘瑾贤陪葬。”
“那就算了。反正刘瑾贤已经下了狱,这人证有没有,也无所谓。”
说着,他开始收拾箱子,准备离开。
“等等。”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顾长清和沈十六对视一眼。
沈十六转过身,那张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刀的手指松开了几分。
孤狼抬起头。
那双原本充满杀气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灰败和疯狂。
“给我水。”
沈十六下巴一点。旁边的狱卒立刻端来一碗水,喂到孤狼嘴边。
孤狼大口吞咽,水顺着嘴角流下,冲刷着血污。
“我说。”
他喘着粗气。
“我是鬼影楼‘天’字号杀手,代号‘孤狼’。”
“十年前……安远侯府……”
沈十六的呼吸瞬间屏住。
虽然早已猜到,但亲耳听到当事人承认,那种冲击力依然巨大。
“那晚,去了三十六个人。”
孤狼惨笑一声,“全是鬼影楼的顶尖好手。刘瑾贤给的价码,让我们无法拒绝。”
“任务只有一个:鸡犬不留。”
“我们杀光了所有人。连还在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放过。”
“事成之后,我们在城外三十里的破庙分金。”
“然后呢?”沈十六追问,声音冷冽。
“然后?”孤狼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然后酒里有毒。”
“三十六个人,死了三十五个。”
“我是因为贪杯,去后面撒了泡尿,回来晚了一步,没喝那庆功酒。”
“我看着我的兄弟们一个个七窍流血,在地上打滚,抓烂了自己的喉咙。”
“而刘瑾贤就在庙外看着。”
“他不是来送钱的,他是来灭口的。”
“我躲在死人堆里,装死逃过一劫。”
“后来……后来我易容,换了身份,重新潜回京城。我想杀了他报仇。”
“可我发现,他身边防卫森严,根本近不了身。”
“再后来,他发现了我。”
“但他没杀我。”
“他说,只要我继续做他的刀,他就给我荣华富贵,甚至许诺帮我洗白身份。”
“我信了。”
“我真他妈是个傻子。”
孤狼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诏狱里回荡。
“我都招。”
“李泰是我杀的。渔夫是我杀的。”
“这十年来,帮他处理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政敌,都是我杀的。”
“安远侯府那条密道,也是我当年负责炸毁的。”
“只要你们能让他死……”
孤狼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我把这条命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