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就看出这玉佩有些年头,而且那血沁不是后天染上去的,是常年佩戴者受了重伤,鲜血浸透玉石,经过岁月沉淀形成的。
“这是……”
顾长清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半块玉佩,对着车窗透进来的光仔细端详。
只看了一眼,顾长清的眼神就变了。
“这断口……”
他指腹轻轻划过玉佩边缘,“这断面不对劲。若是摔断,必有崩口碎屑。”
“但这断口虽然参差,摸上去却由于常年摩挲变得圆润,而且……你们看这裂纹的走向。”
顾长清指着玉佩中心,“受力点在内部,不在外部。”
“这不是摔的,是被人用极为刚猛的内劲,瞬间震断的。能有这种指力的人,大虞朝不超过五个。”
“而且这上面的包浆……断口处的氧化程度,和表面的包浆不一致。这说明它断裂后,被人生生封存了很多年,不见天日。”
沈十六从怀里掏出另外半块玉佩。
两块玉佩放在一起。
断口严丝合缝,就连那血沁的纹路都能完美衔接。
“我父亲的遗物。”
沈十六的声音很轻,“当年这块玉佩送回来的时候,就只有一半。”
“兵部的抚恤文书上写着:沈威将军尸骨无存,遗物尽失,仅余半块残玉。传信的亲兵说,另一半在混乱中遗失了。”
“遗失?”
顾长清冷笑一声。
“沈大人,你是个聪明人,难道还看不明白吗?遗失的东西怎么会跑到皇室密库里去?还被公主偷出来给你?”
顾长清盯着沈十六的眼睛,字字诛心:“这分明是被‘收缴’了。”
“有人不想让你看到完整的玉佩,有人不想让你知道这玉佩里藏着的秘密。而这个人,正是你效忠了十年的陛下。”
“咔嚓。”
一声脆响,那是沈十六腰间的象牙牌被他生生捏出了裂纹。
他眼底的红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是他效忠了十年的君父啊!
空气仿佛凝固。
顾长清没有劝慰,而是伸手,冰冷的手指按住了沈十六颤抖的手腕,强行切断了他即将失控的情绪。
“脉象如雷,心火焚神。沈大人,你想现在冲进宫去问个究竟,然后被乱箭射死吗?”
沈十六猛地转头,眼神凶狠。
“留着命。”
顾长清迎着他的目光,“恨早了,容易看不清真相。先看看你爹究竟拼死留下了什么。”
他拿起那两块拼合在一起的玉佩,对着阳光反复调整角度。
他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玉佩。
“这玉佩的透光率不对。”
顾长清指着玉佩中心的位置,“你看这里,有一团极淡的阴影。如果是普通的杂质,边缘会呈现不规则的絮状。”
“但这个阴影……边缘太规整了。”
“像是什么?”沈十六凑过去看。
“像是……里面藏了东西。”
顾长清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公输班那把‘鬼斧’呢?”顾长清问。
沈十六从靴筒里摸出一把极薄的小刀,递给顾长清。
顾长清接过小刀,但他没有去撬玉佩,而是用刀背轻轻敲击玉佩的表面,侧耳倾听回声。
叮、叮、叮……
声音清脆,但尾音极短。
他又从袖中摸出一个牛皮卷,展开后是一排形态各异的银针和放大镜片。
“借个光。”
顾长清调整角度,让阳光透过那团阴影投射在车厢壁上。
“看到了吗?”
顾长清指着光斑中极其微弱的锯齿状边缘,“天然的玉絮是云雾状的,而这个……是颗粒状的碳结构。”
“公输班那本残卷里提过,墨家有一种‘影木炭’,极细,专门用来填充机括缝隙,能吸光。这玉佩里,被人动过手脚。”
“有人把这块玉佩剖开,在里面雕了东西,或者藏了什么薄如蝉翼的信物,然后再用极高明的手段粘合起来。”
“这种手艺,除了墨家那一脉早已失传的‘神工’,没人做得到。”
“能打开吗?”沈十六握住刀柄的手紧了紧。
“打开就毁了。这玉质经过十年氧化,已经脆如琉璃,硬撬必碎。”顾长清摇摇头。
“想看清里面的东西,得把它放大一百倍。”
顾长清收起玉佩,眉头紧锁,“我那套琉璃镜倍数不够,穿不透这层老玉。”
他看向沈十六:“京城里,哪里有成色最好的水晶,或者……西洋来的高倍透镜?”
沈十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剧痛,由于惯性思维,他迅速给出了答案:
“东市,‘镜花缘’。那里有波斯来的客商,带过一种能看清跳蚤腿毛的‘观微镜’。”
“妥了!”
顾长清打了个响指,“雷豹!别回衙门了!改道!去镜花缘!咱们去给这古人的U盘……啊不,这块玉,做个透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