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气浪卷起烟尘和雨水。
顾长清是被公输班和雷豹一左一右架着冲出来的。
他那身月白色的长衫此刻满是泥污和黑灰。
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在夜雨中亮得吓人。
“别管我!去塔林!”
顾长清一把推开雷豹,指着寺庙西侧那片黑压压的影子。
声音嘶哑却急促:“那怪物虽然力大无穷,但骨骼畸形,平地奔跑重心不稳。”
“它一定会本能地寻找高处攀爬!那里是唯一的去处!”
“而且……那里有风!”
风能散味。
对于这只靠嗅觉觅食的“野兽”来说。
它需要风来确认猎物的味道,也需要风来掩盖自己的行踪。
“我去。”
沈十六只扔下两个字。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猎豹,瞬间融入了茫茫夜雨之中。
那是锦衣卫指挥使的杀意,纯粹,且致命。
……
塔林。
这里是大报恩寺历代高僧圆寂后的埋骨之地。
数百座高低错落的石塔在暴雨中静默伫立。
宛如无数个披着蓑衣的鬼魅。
“呼哧……呼哧……”
沉重的喘息声在石塔间回荡,伴随着利爪抓挠石壁的刺耳声响。
一道黑影正背着一个巨大的麻袋,在湿滑的塔刹之间跳跃。
它的动作怪异而扭曲,四肢并用,像一只巨大的壁虎。
每一次落脚都在坚硬的石塔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白痕。
“跑得挺快。”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兀地在黑影头顶响起。
怪物猛地抬头。
只见最高的七级浮屠塔顶,沈十六单脚立于塔尖。
暴雨将他的飞鱼服浇得透湿,紧贴在精壮的身躯上。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那张冷酷如修罗的脸。
“吼——!”
怪物感受到了威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背上的麻袋动了动,似乎里面的人正在挣扎。
“放下她,留你全尸。”
沈十六手腕一翻,绣春刀在空中挽出一个漂亮的刀花。
雨水被刀气激荡,竟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短暂的真空带。
怪物显然听不懂这句慈悲的劝告。
它被激怒了。
那双猩红的瞳孔猛地收缩,双腿肌肉暴涨。
竟直接踩碎了脚下的石塔飞檐。
借着那股恐怖的反作用力。
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直扑塔顶的沈十六!
“找死。”
沈十六不退反进。
他在空中没有任何借力点。
却凭借着惊人的腰腹力量,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乾坤。
绣春刀——“断水”!
这一刀,快得连雨水都被斩断。
“当——!!!”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金铁交鸣声在雨夜中炸响。
火星四溅!
沈十六瞳孔微缩。
他这一刀足以斩断精铁,却在这个怪物的胳膊上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那怪物的骨骼在药物的催化下,已经角质化成了一层厚厚的骨甲。
就像是穿了一层天然的板甲。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同时坠落。
沈十六在空中调整身形。
双脚在一座石塔侧面连点三下,卸去力道,稳稳落地。
而那怪物则重重砸在泥水里,溅起一丈高的泥浆。
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翻身而起。
随手抓起旁边一座半人高的石供桌,像扔石子一样朝沈十六砸来。
“这他娘的是吃什么长大的?”
刚赶到的雷豹看到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迅速寻找掩体,端起强弩,嘴里骂骂咧咧。
“这力气去码头扛包,一天能挣二两银子!”
“别贫嘴!找机会射它膝盖弯!”
顾长清气喘吁吁地扶着一棵老槐树。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怪物背上的麻袋。
“沈十六!别硬拼!”
“那是‘燃血’状态,它现在没有痛觉,耗死它!”
沈十六侧身避开飞来的石供桌。
轰隆!
石桌砸在他身后的塔身上,碎石纷飞。
“耗?”
沈十六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眼中战意沸腾。
“我沈十六的字典里,没有耗这个字。”
锦衣卫的刀,向来只有进,没有退。
“再来!”
沈十六暴喝一声,内力灌注全身,飞鱼服鼓荡。
他这次没有砍向怪物的骨甲,而是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怪物的内圈。
贴身短打!
怪物挥舞着利爪想要撕碎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
但沈十六就像是一条滑腻的游鱼,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一击。
噗嗤!噗嗤!噗嗤!
短短一息之间,沈十六出了三刀。
第一刀,挑断了怪物右脚的脚筋。
第二刀,刺穿了怪物左肋下三寸的软肉。
第三刀,刀柄重重砸在怪物的太阳穴上。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