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要他们死,死了朕的江山就崩了。”
皇帝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魔鬼的低语。
“朕要你去破局。”
“不管你是用阴谋还是阳谋,甚至是用妖术!”
“朕要你,让那些跪在午门外,铁了心跟着严嵩逼宫的活人……”
“改变主意。”
“朕要他们,自己把乌纱帽戴回去。”
“然后走到朕的面前,亲手指证严嵩!”
“朕要严嵩,不是死在朕的屠刀下,而是死在他最信任的党羽的背叛之下!”
大殿内,针落可闻。
沈十六震惊地看着宇文昊。
让那些已经交了投名状的官员倒戈?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顾长清看着宇文昊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杀机的眼睛,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一桩差事,这是一道催命符。
办成了,你们就是朕最锋利的刀。
办不成……
那朕就只能先折了你们这把不听话的刀,再去跟严嵩退让。
“臣……”
顾长清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怎么?你做不到?”
宇文昊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不。”
顾长清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扶着地,慢慢地直起身子。
捡起了脚边那本被踩得皱皱巴巴的《九章算术》,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陛下,这一百三十八人看似铁板一块。”
“但这本账里记着,有些人……欠了严嵩的阎王债。”
顾长清的手指划过书脊,眼神幽深。
“他们跪在那里不是为了尽忠,是为了还债。”
“这就是裂缝。”
“人心,也是一门算学。”
顾长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既然是算学,就一定有解法。”
“只是这个解法……或许会用到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宇文昊眯起了眼睛:“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朕只要结果。”
“臣,遵旨。”顾长清深深一揖。
“沈十六。”宇文昊又看向沈十六。
“臣在!”
“从现在起,锦衣卫,十三司,京城内外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全部听顾长清调遣。”
宇文昊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他让你杀谁,你就杀谁。”
“他让你抓谁,你就抓谁。”
“朕只有一个要求。”
宇文昊的目光扫过两人。
“天亮之前,朕要看到午门……恢复原样。”
说完,宇文昊一甩龙袍,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内殿。
只留下沈十六和顾长清,跪在这空旷而冰冷的大殿之中。
良久。
沈十六才从地上爬起来。
他走到顾长清身边,看着他那张比纸还白的脸。
声音沙哑地问道:“你……真有办法?”
顾长清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本账册。
“顾长清!”
沈十六有些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这可不是在验尸!”
“那是活生生的一百多号人!”
“他们不是傻子,是人精!是官场里的老油条!”
“你想让他们反水,比登天还难!”
“我知道。”
顾长清终于开口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宫墙。
仿佛看到了午门外那跪在最前排、道貌岸然的严嵩。
以及他身后那些各怀鬼胎的百官。
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冷笑。
“沈大人。”
“你说,这一百三十八个人里,有几个是不怕死的?”
“又有几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顾长清扶着沈十六的手臂,颤巍巍地站起来,眼底尽是幽冷的寒光。
“只要有一颗算盘珠子动了心,这盘棋,就是个死局。”
“咱们不比刀快。”
他拍了拍沈十六那只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手,轻声说道:
“咱们比比……谁更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