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立刻领命,悄悄地对身后一个心腹使了个眼色。
那心腹点点头,身形佝偻,慢慢地向后挪动。
准备趁着晨雾的掩护,溜出人群去传达这道命令。
然而,他才刚刚转身,挪动了不到半步。
“锵——!”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撕裂晨雾的闪电。
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狠狠插在他面前的青石板上!
火星四溅,入石三分!
刀柄还在剧烈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之声。
那心腹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一步都不敢再动。
紧接着,一只绣着飞鱼暗纹的皂色官靴,重重地踏在了那把刀旁。
“严阁老,这是要让人去哪啊?”
沈十六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刀锋刮过骨头。
他没有像刺客那样轻飘飘地落下。
而是如同镇守鬼门关的阎罗,单手拔起插在地上的绣春刀。
身后数十名锦衣卫如铁壁般排开。
将这午门广场唯一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沈十六!”
严世蕃大怒,霍然起身,指着沈十六厉声喝道,“你敢阻拦百官家信?”
“你这是要断绝人伦吗!”
他眼珠一转,突然指着沈十六高声喊道:
“诸位同僚!千万别信他的鬼话!”
“什么宋知节的账本,分明是锦衣卫为了陷害忠良伪造的!”
“顾长清那点伎俩,不过是想离间我们!”
“伪造?”
沈十六面露残忍笑意,从怀中掏出一张皱皱巴巴、还沾着些许泥土的纸页。
那是从《九章算术》上撕下来的书页。
严世蕃看了一眼那张纸,不屑地冷笑一声,满脸嚣张:
“随便拿张草纸涂几个字就想定本官的罪?”
“沈十六,你当这是过家家吗?”
“这上面若有一个字是真的,我严世蕃当场把这张纸吃了!”
“想吃?好,本官成全你。”
沈十六并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只是慢条斯理地将纸页展开,举到严世蕃眼前,声音洪亮如钟:
“听好了——”
“承德九年六月,修缮工部衙门,虚报琉璃瓦三万片,折银四万两,入严府私库。”
“经手人:严世蕃。”
“这笔账,宋侍郎记得清清楚楚,严侍郎要不要现在就尝尝这纸的味道?”
严世蕃那嚣张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瞳孔骤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是真的!
连具体的时间、数目都分毫不差!
那是宋知节那个混蛋记下的真账!
这一瞬间的哑火,彻底击碎了官员们心中最后的侥幸。
连小阁老的账都记得这么清楚,那他们的……岂不是更逃不掉?
严嵩原本微闭的双眼,此刻虽然未睁,但那只捻着佛珠的手。
却在这一刻,微微颤了一下,随后彻底垂落。
沈十六见火候已到,再不废话。
他猛地收起纸页,清了清嗓子,运足了内力,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午门上空。
“奉陛下口谕!”
“户部侍郎宋知节,贪赃枉法,勾结妖道,其私藏的罪证账册,现已全部起获!”
沈十六目光如刀,扫过全场那一张张惨无人色的脸。
手中绣春刀猛地归鞘,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顾大人说了,今日只抓鬼,不伤人。”
“半柱香内,谁站出来指证,谁便是‘戴罪立功’,既往不咎。”
“若无人坦白……”
沈十六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排杀气腾腾的锦衣卫,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这本账册就开始点名。”
“点到一个,锦衣卫就去抄一家。”
“男丁充军,女眷入教坊司,家产充公。”
“诸位大人,你们攒了一辈子的银子,养了一辈子的娇妻美妾,是想留给自己享用,还是想……”
沈十六的声音在黎明的寒风中回荡,宛如恶魔的低语:
“送给朝廷过年?”
轰——!
如果说,之前的家眷骚乱只是让官员们人心浮动。
那么沈十六这番话,就如同一道晴天霹雳。
彻底击碎了这群官员最后的心防。
当众点名!
这哪里是宣旨,这分明是阎王爷在点卯!
那些曾经和宋知节有过银钱往来的官员。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筛糠般地抖了起来。
他们完了!
他们最大的秘密,就要被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连皮带肉地扒个底朝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