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荒野,狂风卷着暴雨,冲刷着遍地的血腥与泥泞。
一道闪电的光亮照在严世蕃那张扭曲的脸上。
也照亮了顾长清手中那把还在滴雨的手术刀。
严世蕃瘫坐在泥水里,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他刚才为了活命,把姬衡压箱底的秘密都吐了出来。
本以为能看到顾长清惊恐失色的模样。
哪怕是一丁点的畏惧也好。
可此时此刻。
蹲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戏谑。
“怪物?”
顾长清轻笑了一声,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那柄刀片。
在严世蕃眼前晃了晃,雨水顺着刀刃滑落,滴在严世蕃的眉心。
“严大人,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这大虞朝的死人,经我手解剖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你说的‘不化骨’,是不是皮如牛革,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且不知疼痛?”
严世蕃咽了一口唾沫,哆哆嗦嗦地点头,眼神涣散。
“没……没错!那些东西根本杀不死!”
“我亲眼见过,姬衡让死士用刀砍,刀卷了刃。”
“那怪物连皮都没破,反手就把死士撕成了两半!”
“那是前朝皇室用来守陵的邪术,是用怨气养出来的修罗恶鬼!”
“怨气?那是弱者的借口。”
顾长清冷笑一声。
手中的手术刀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严世蕃的脖颈。
刀尖顺着大动脉轻轻滑动,激起严世蕃一身的鸡皮疙瘩。
“所谓刀枪不入。”
“不过是把尸体浸泡在含有大量五倍子和白矾的药水里。”
“产生的‘皮革化’反应罢了。”
“五倍子里的鞣酸让皮肤脱水、蛋白质凝固,变得像熟牛皮一样坚韧。”
“白矾防腐,让它们长久不坏。”
顾长清猛地收刀,刀尖直指严世蕃惊恐扩大的瞳孔,语气森然:
“至于不知疼痛,只是用长针挑断了脊椎神经而已。”
“只要切断跟腱,敲碎延髓,神仙也得变瘫子。”
“严大人,你花了几百万两银子,就买了一堆用药水泡出来的烂肉?”
严世蕃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视为洪水猛兽、甚至一度以为是神迹的恐怖存在。
在这个男人嘴里,竟然成了……一堆用药剂泡出来的“腊肉”?
“别废话了。”
沈十六显然没有顾长清这么好的耐心。
他一脚踹在严世蕃的肩膀上。
把严世蕃踹得在泥地里滚了一圈,溅起一片泥水。
“长清说那是腊肉,那就是腊肉。”
“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太庙地下的入口在哪?火药埋在哪?”
严世蕃捂着肩膀惨叫连连。
看着沈十六手里那把还在往下淌血的厚背砍刀,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知道,落在顾长清手里或许还能听一堂解剖课。
但落在沈十六手里,这活阎王真会把他一刀一刀剐了。
“在……在享殿!”
严世蕃手脚并用,在泥地上爬行,手指颤抖着在湿软的泥土上画着。
“太庙享殿的那尊太祖雕像
“姬衡借着修缮的名义,把那里挖空了!”
“火药就埋在承重柱的
顾长清盯着严世蕃画出的简陋地图,大脑中的“逻辑宫殿”飞速运转。
享殿是祭祀的核心区域,也是三月三那天皇帝和百官聚集的地方。
“公输,这雕像有问题。”顾长清头也不回地喊道。
公输班背着巨大的工具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
他没有看地上的图。
而是死死盯着严世蕃胸口那枚随着呼吸起伏的青铜挂件。
突然伸手一把扯了下来。
“别管雕像了!这东西不对劲!”
公输班将挂件举到耳边,脸色瞬间煞白。
“这‘子母锁’里的齿轮转速……比正常计时快了三倍!”
“你说什么?”
柳如是抱着肩膀,冷冷地插话道。
雨水打湿了她的黑衣。
勾勒出她紧绷的身体线条,那双美目中透着刻骨的恨意。
“姬衡那个老狐狸既然要亲自主持‘血莲’盛开,绝不会把真正的钥匙交给他。”
“不用钥匙。”
顾长清站起身,目光越过茫茫雨幕,望向京城的方向。
“严大人,除了享殿的入口,肯定还有别的路。”
“火药量那么大,那些‘不化骨’数量也不少,绝不可能只靠一个入口运进去。”
“排污渠、通气孔,或者是当年修建太庙时工匠留下的逃生暗道,肯定有一样。”
严世蕃脸色惨白,眼神躲闪:“这……这我真不知道啊!”
“我只管给钱,工程都是姬衡的人在做……”
“看来小阁老的记性不太好。”
沈十六冷哼一声,手中的砍刀猛地挥下。
“噗”的一声。
刀锋紧贴着严世蕃的裤裆剁进了泥土里。
溅起的泥点子打在他脸上生疼。
“啊!我说!我说!!”
严世蕃吓得浑身乱颤,“西侧!太庙西侧的古柏林里!有一口枯井!”
“那是以前用来从地下河取水浇树的,后来枯了就封上了!”
“姬衡的人是从那里把火药运进去的!”
“但我没下去过,里面全是那些怪物!”
顾长清转头看向雷豹:“记住了吗?”
“西侧古柏林,枯井。”
雷豹正靠在一棵大树上喘气。
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记住了。”
“那地方我知道,树林密得很,最适合藏人。”
“不过头儿,咱们就这几个人,硬闯进去跟几百个怪物拼命?”
“谁说我们要硬闯?”
顾长清看了一眼满地散落的金锭,那些黄澄澄的东西在泥水里依旧耀眼。
他弯腰捡起一块,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心。
“我们现在有钱了,更有现成的资源。”
“苟三姐的人应该快到了吧?”
顾长清把金锭扔给柳如是,“如是,这三十万两黄金,我一分不留。”
“不过现在去药铺来不及了。”
“严世蕃既然要给姬衡提供物资。”
“这庄园后头的仓库里肯定囤了大量炼丹用的水银和朱砂。”
说到这里,顾长清指了指庄园深处,眼神凌厉:“雷豹,带人去搬!有多少搬多少!”
“另外,让苟三姐的人动起来,把全城的粪车都集中到太庙西墙外,我有大用。”
柳如是一愣,接住金锭:“你要这些做什么?”
“雄黄和烈酒能理解,那是对付毒虫的,生石灰能放热,可水银……”
“对付‘不化骨’。”
顾长清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既然是皮如牛革,那就用强腐蚀性的东西给他们去去皮。”
“至于水银……那些怪物既然是靠药物控制神经,那我就给他们加点料。”
“水银蒸气能让人神经错乱,就算是死人,吸多了也得给我乖乖躺下。”
他转头看向公输班:“公输,马上利用庄园里的材料,做几个‘雾化喷筒’。”
“我要那种能把水银和烈酒混合喷洒出去的大家伙。”
公输班眼睛一亮,那是技术狂人遇到了挑战时的兴奋:
“只要材料够,别说喷筒,我能给你把这西郊的树林子都喷成银色。”
“雷豹,你带着伤不方便行动,这几天你负责联络五城兵马司里那些还能用的人。”
“严嵩倒了,人。”
……
雨势渐渐小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那是黎明前的微光,也是大决战前的最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