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射死他!东西毁了也别让锦衣卫带走!”
“崩崩崩!”
数十支弩箭如骤雨般倾泻而下,根本不给沈十六任何喘息的机会。
沈十六没有躲,绣春刀猛地挑起地上几匹刚染好还未晾干的湿布。
那沉重的湿布如同一道深蓝色的高墙,瞬间卷住了射来的弩箭。
紧接着,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石灰桶——那是染坊用来固色的生石灰。
白色的粉尘在雨后的湿气中炸开,虽不如迷烟浓烈,却足以瞬间迷住弓弩手的眼。
弩箭穿透白雾,却只射中了空气。
沈十六没有退,反而迎着那金丝网冲了上去。
绣春刀卷起一阵狂暴的刀风,竟硬生生将那特制的软金丝斩开一道缺口!
他浑身浴血,那不仅是敌人的血,还有那个断臂蹭上的紫色尸液。
东厂番子的破甲锥刺穿了他的护肩。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反手一刀削掉了对方半个脑袋。
这一刻的沈十六,不是锦衣卫指挥使。
而是一头为了护住幼崽而发狂的孤狼。
赵得柱脸上的阴狠凝固了。
他看着手下的死士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那个血红的身影在火光中离自己越来越近。
“拦住他!快拦住他!”赵得柱尖叫着后退。
沈十六冲破防线,绣春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取赵得柱的咽喉。
“铛!”
两名东厂死士拼死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这必杀一刀。
鲜血飞溅。
赵得柱惨叫着连滚带爬地后退。
虽然避开了要害,大腿上却已被另一刀贯穿,深可见骨。
“啊——!”
赵得柱捂着喷血的大腿,疼得满地打滚。
沈十六正欲补刀,远处突然传来了大批马蹄声和巡防营的号角。
那是被大火引来的京城防卫力量。
如果被困住,欺君之罪就难逃了。
沈十六冷冷看了一眼如死狗般的赵得柱,收刀上马。
“滚回去告诉曹万海,这笔账,还没算完!”
沈十六翻身上马。
身后染坊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开阳坊照得如同白昼。
“驾!”
……
西苑,炼心殿。
殿内的烛火已经燃尽了大半。
宇文昊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
他胸口的黑斑虽然暂时退了,但那种钻心的痒意却越来越强。
顾长清依旧坐在丹炉旁,脚上的铁链已经磨破了皮肉。
“还有半刻钟。”
宇文昊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天就要亮了。”
他猛地拔出匕首,一步步走下台阶,眼神狰狞:“朕听说,仵作最擅长解剖。”
“不知道把你自己的肉一片片割下来,能不能看出点什么门道?”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惊呼和兵器碰撞声。
紧接着是曹万海尖利的呵斥:“沈大人!御前不得带刀!哎哟——”
“砰!”
厚重的殿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一个满身是血、背上背着诡异断臂盒子的人影,站在门口。
晨曦穿过云层,照在他的身上,将那身飞鱼服染成了一片血红。
沈十六大步走进来,反手解下背上的布包。
那两截惨白的断臂依然紧紧夹着那个精钢盒子。
“哐当。”
沈十六将盒子连同断臂重重砸在地上。
“陛下要的东西。”
沈十六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臣,带回来了。”
宇文昊眼中的疯狂瞬间爆发。
他踉跄着冲下高台。
一把夺过那个盒子,取出里面的手札和一瓶紫色的液体。
“药……药……”
他翻开手札,指着其中一行字,手都在抖:
“水银、生乌头、腐骨草……全是剧毒!”
“这就是你说的解药?你想毒死朕?!”
“陛下请看那‘伴生液’。”
顾长清神色不动,声音却提高了一分。
“这上面记载的毒物,是用来喂养‘霉菌’的。”
“正所谓‘欲取先予’。”
“陛下体内的黑斑已经有了抗性,寻常药物进去就会被吞噬。”
“唯有注入这种至毒之物,诱使那些邪毒脱离骨髓,汇聚一处争食。”
“臣才能用这瓶伴生液将其一网打尽。”
他指着那瓶紫色的液体:“这是诱饵,也是捕兽夹。”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宇文昊盯着那行毒方。
眼中的暴戾在“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合乎道家哲理的话中,慢慢变成了迟疑。
许久,他眼中的暴怒渐渐平息。
“好……朕再给你三天。”
宇文昊抓紧了手札,声音阴恻恻的。
“三天后若是不好,朕就把你们俩一起扔进丹炉。”
……
走出炼心殿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沈十六扶着顾长清,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直到彻底看不见西苑。
沈十六才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那本册子……真的是解药?”沈十六压低声音问道。
顾长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冒着黑烟的炼心殿。
他的嘴角带着几分疯狂的笑意。
“当然不是。”
“那册子上记的,不是解药,而是‘催熟’的猛药。”
顾长清看着那轮红日,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里躺着一颗暗红色的蜡丸。
那是他在炼药房里,用剩下的药渣和自己的血悄悄搓成的。
他凑近沈十六的耳边,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听见:
“那瓶所谓的‘伴生液’,其实是那怪物的‘琼浆玉液’。”
“一旦入体,那些沉睡的邪祟就像闻到了血的饿狼,会疯狂吞噬寄身的血肉来疯长。”
他看着那轮初升的红日,眼神里闪烁着利刃般的寒光:
“十六,三天后,他体内的‘神’会醒过来,吃掉它的宿主。”
“既然他想做神,我就送他一场最绚烂的‘飞升’。”
“这一刀,我要把这大虞朝烂透了的脓疮,彻底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