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刀光剑影的碰撞。
只有一种极其轻微的、像是裂帛般的声响。
“呲。”
面具人的动作僵住了。
斩马刀悬在薛灵芸头顶三寸处,却再也落不下去。
他的手腕内侧,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紧接着,那条红线崩裂,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
随之断裂的,还有控制手掌抓握的正中神经和尺动脉。
当啷。
斩马刀落地,砸碎了地砖。
面具人惊恐地捂着手腕,踉跄后退。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
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风声。
他的颈侧,同样多了一道血线。
那是颈动脉窦的位置。
“顾长清说过。”
柳如是站在火光中,脸上沾满了点点猩红的血迹。
她手里捏着那把染血的手术刀。
凄艳得像是一朵盛开在炼狱里的彼岸花。
“杀人不用费多大力气。”
“只要切断这两根线,神仙也得跪。”
她转过头,看着捂着脖子倒下去抽搐的面具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下辈子投胎,别惹大夫,也别惹女人。”
轰隆!
头顶的横梁被大火烧断,带着无数瓦片砸落下来。
“机关开了!快走!”
公输班一脚踹开停尸台下方的铁板,露出了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阴冷的下水道臭气扑面而来。
他一把将还在背诵数据的薛灵芸推了下去。
柳如是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燃烧的衙门。
那是她们这群人唯一的家。
“别看了。”
公输班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铁球。
那是他用猛火油和火药自制的“震天雷”。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公输班拉开引信,将铁球狠狠砸向支撑整个后院的承重柱。
“走!”
三人跳入暗道的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彻京城。
十三司衙门的后院彻底塌陷。
无数砖石瓦砾将那些还没来得及逃出来的血影卫,连同那些珍贵的卷宗。
全部埋葬在了废墟之下。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将西城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
西苑,炼心殿。
顾长清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脚下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他看着远处那团腾空而起的巨大火球。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燃烧着。
那是十三司的方向。
那是柳如是、薛灵芸、公输班所在的地方。
顾长清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伸出右手,从袖口的暗袋里取出一枚极细的银针。
那是平日里用来查验尸体神经反应的探针。
他将针尖对准了自己的左手食指指尖。
那是十指连心的痛处。
没有犹豫,狠狠刺入。
钻心的剧痛瞬间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
那种生理上的疼痛,强行压下了他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让他即将失控的理智重新冷却下来。
不能乱。
如果现在乱了,她们就白死了。
“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宇文昊癫狂的笑声。
这位大虞的皇帝手里端着一杯刚炼好的丹药,走到顾长清身后。
看着窗外的火光,一脸陶醉。
“爱卿,你看,这烟火多美啊。”
“这是上天在为朕的万寿宴助兴,是在烧去这京城的晦气!”
宇文昊拍了拍顾长清的肩膀,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
“朕听说,那是那个什么……十三司?”
“烧了好,烧了好啊。”
宇文昊神经质地念叨着,“那种跟尸体打交道的地方,阴气太重,冲撞了朕的金身。”
顾长清没有回头。
他拔出指尖的银针,看着那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来。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僵硬得如同用刀刻在脸上。
“是啊,陛下。”
顾长清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这么大的火,正好能把这京城的脏东西,都烧个干净。”
“火越旺,这大虞的江山……就越红火。”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添灯油的小太监低着头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面容生疏,手里提着一壶灯油。
路过顾长清身边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
顾长清伸手扶了他一把。
两人的手掌在宽大的袖袍下短暂交错。
一张湿漉漉的、带着体温的极小纸条,被迅速塞进了顾长清的掌心。
那小太监连声告罪,慌乱地退了下去。
顾长清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指尖一搓,将那纸条展开一角。
借着炼丹炉幽绿色的火光,他看清了上面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那是用指甲在湿纸上硬刻出来的痕迹——
“水鬼已至”
顾长清将纸条握进手心,连同那滴指尖血一起,慢慢攥紧。
这是沈十六的消息。
水鬼,指的是潜伏在太液池下的锦衣卫蛙人部队。
他们到了。
十三司没了,但这盘棋,才刚刚下到中盘。
既然陛下喜欢烟火。
那后天的万寿宴,微臣就送您一场这世上最盛大、最惨烈、也最难忘的……
真正烟火。
顾长清转过身,对着宇文昊深深一拜。
额头触地,掩去了眼中那令人胆寒的杀机。
“陛下,吉时将至,该服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