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什么准头。
但架不住北岸这边有三百多人。
三百把连弩同时发射,就是一场没有任何死角的金属风暴。
芦苇荡里瞬间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几名冲得太近想要抢功的东厂番子。
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射成了刺猬。
一头栽进太液池里,泛起大片血花。
……
湖面御舟。
曹万海看着眼前这一幕,手里的令旗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
“反了……反了……”
曹万海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北岸歇斯底里地尖叫。
“那是造反!这是兵变!给咱家上火枪!把那乌龟壳给咱家轰开!”
船舱两侧的挡板立刻落下,露出两排黑洞洞的枪口。
那是东厂花重金从佛郎机人手里买来的火绳枪,威力足以在百步内击穿钢板。
就在那群火枪手正在手忙脚乱地点火绳时。
远处,醉月楼高耸的飞檐之上。
一点极其微弱的寒芒,穿透了雨幕。
柳如是趴在冰冷的瓦片上。
腹部崩裂的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染红了身下的半片屋顶。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手却稳如磐石。
千里镜的视野里,曹万海那张扭曲的脸清晰可见。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十字准星从曹万海的眉心微微下移。
对准了他身旁那根碗口粗的令旗杆。
不能杀曹万海。
现在杀了他,东厂群龙无首,只会更加疯狂地乱咬。
要杀,就杀他们的胆。
“崩。”
柳如是嘴唇轻启,食指扣动了那张特制重弩的扳机。
嗖——!
一支加长加重的破甲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跨越了两百步的距离。
御舟船头。
曹万海正张着嘴要骂人。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就在他耳边不到半尺的地方。
那根象征着东厂提督权威的杏黄大旗,被这一箭拦腰射断。
断裂的旗杆带着沉重的旗面,重重砸在曹万海的脑袋上。
把他砸得一个趔趄,直接滚进了船舱里。
“有刺客!护驾!护驾!”
赵得柱吓得魂飞魄散。
一把将曹万海拖到桌子底下,哪里还顾得上指挥火枪队。
……
湖心岛,高台。
地底的震动已经到了临界点。
整座高台都在轻微地摇晃,脚下的金砖缝隙里,开始渗出一丝丝灼热的白烟。
那是白磷已经引燃了黑火药,正在积蓄最后的爆发力。
宇文昊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屁股底下的蒲团烫得惊人。
那种热度根本不是凡火能有的,倒像是坐在了火山口上。
“爱卿!为何这么烫?”
宇文昊惊恐地睁开眼。
一把抓住顾长清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朕感觉……感觉身子要裂开了!这龙气怎么这么烫?!”
顾长清没有挣扎。
他反手握住了皇帝那只枯瘦的手。
这只手,签过杀人的圣旨,炼过吃人的丹药,毁过无数个像十三司那样的地方。
顾长清抬起头。
那张平日里总是恭顺谦卑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表情。
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映着宇文昊惊恐万状的倒影,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陛下。”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玉盘上。
“这就是飞升的代价。”
他凑近宇文昊的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凡胎肉体想要成仙,必先粉身碎骨。”
“这最后一步,微臣送您。”
说完,顾长清猛地甩开宇文昊的手。
没有任何犹豫。
他整个人向后一仰,翻越了那道汉白玉护栏。
在身体腾空的瞬间,他极力蜷缩成一团。
避开了正上方的冲击面,朝着高台下方那处早已计算好的背风死角。
也就是唯一的生门水域,如陨石般坠落。
他在赌,赌水能克火,赌这最后的三息生机。
宇文昊那张画着浓妆的脸充满了惊恐。
他张大了嘴,似乎想喊什么。
但来不及了。
轰——————!!!
一道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太液池的最深处炸开。
那声音大得超出了听觉的极限,让天地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股恐怖的冲击波。
太液池中央的水面瞬间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下一瞬。
一道直径足有十丈的紫金色火柱。
裹挟着无数碎石、木屑、淤泥,以及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
从那个塌陷的中心喷涌而出,直冲云霄百丈!
那是真真正正的“龙抬头”。
一千斤黑火药混合着剧毒的白磷。
在地底那个狭窄的空间里被压抑到了极致。
此刻爆发出来的威力,足以撼动整座皇城。
火柱喷涌而出的刹那。
宇文昊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在高温扭曲空气前看清了。
那不是金色的龙气,那是带着刺鼻硫磺恶臭的黑色死神。
“是火药……朕的……”
声音未落,恐怖的高温已至。
他的身体在接触到火柱的那一瞬间。
就像一张薄纸扔进了炼钢炉,瞬间被气化。
连同那座奢华的高台。
那把象征皇权的尚方宝剑,那个装满毒丹的葫芦。
统统在这一瞬间,化为了漫天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