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斩断这丝……附着在死人身上的‘记忆’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劈在陈景深的心头。
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李毅的意思。
这不再是简单的杀人,这是在……毁尸灭迹。
李毅没有命令他,没有强迫他,甚至没有用利益引诱他。
他只是用一个关于“剑道”的问题,将陈景深逼到了悬崖边上。
退一步,便是承认自己的剑道有极限,承认自己不如李毅,承认自己的剑,连这点手尾都处理不了。从此道心蒙尘,再无寸进。
进一步,便是用自己引以为傲的剑,去做这世上最肮脏的清扫工作。从此,他便也成了这桩血案的同谋,递上了属于他的那份,投名状。
好一个诛心之问!
陈景深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着李毅,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讥讽或者得意。
但他失败了。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邃的,纯粹的好奇。仿佛他真的只是在请教一个剑道上的难题。
这种感觉,让陈景深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虚空之中,无处着力,憋屈到了极点。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之前那毁天灭地般的青色光河。
那成千上万柄带着火焰的微缩飞剑,那种对力量精妙到极致的操控。
他一直以为,剑道,就是一往无前的锋锐。
可李毅却向他展示了剑道的另一种可能。
一种他从未想象过,却又不得不承认其强大的,全新的道路。
自己引以为傲的剑心,在对方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许久。
陈景深闭上了双眼。
当他再次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骄傲,都化作了一片死寂。
“能。”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上前一步,走到了那具尸体旁。
锵!
长剑出鞘,剑鸣清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景深没有挥剑。
他只是将剑尖,轻轻点在了那道细微的伤口上。
嗡……
一股无形的气场,以剑尖为中心,骤然扩散。
他的剑意,不再是狂暴的洪流,而是化作了亿万根看不见的细丝,顺着剑尖,探入了尸体的伤口之中。
那是一种极致的入微操控。
他像一个最精巧的绣娘,用自己的剑意为针,在那道伤口中,小心翼翼地,将属于石破天的那一缕剑意,一寸寸地“挑”了出来,然后……斩断,湮灭。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十个呼吸。
当陈景深收剑回鞘时,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苍白了几分。这种操控,比他全力斩出一百剑,消耗的心神还要巨大。
李毅走上前,再次伸出手指,在伤口处探查。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很干净。”
陈景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退到了一旁,重新将自己藏进了阴影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李毅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枚被林逸风死前丢下的,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噬魂珠上。
他弯腰,将其捡起。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珠子的瞬间,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提示,在他脑海中浮现。
“被污染的噬魂珠:沾染了林逸风死前的怨念与因果,内部残留着一道极其隐晦的追踪印记。”
追踪印记?
李毅的动作一顿。
他不动声色地将珠子收入储物袋,随即抬起头,视线穿过重重黑雾,望向了沼泽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