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瓣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
那一抹青色光华贴着泥沼表面滑过,所经之处,腐臭的黑水瞬间干涸,化作一片赤红的焦土。
冲在最前方的一头二阶铁甲犀,那足以抵御筑基修士全力一击的厚重背甲,在触及青光的刹那,如同被烧红的铁刀切入牛油。
噗。
沉闷的血肉撕裂声被掩盖在阵法的嗡鸣之下。
铁甲犀巨大的身躯从头至尾被整齐地切开,断口处平滑可见脏腑。
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体内的生机便被莲瓣中蕴含的长青剑意彻底绞碎,庞大的尸骸在惯性的冲刺下向前滑行了数丈,随后在青光的后续波动中崩解成漫天齑粉。
这一片莲瓣,在兽潮中犁出了一道长达百丈的真空地带。
数百头魔物与妖兽,在那一息之间,尽数湮灭。
叶晴岚站在十一号节点上,素手死死扣住那枚青色剑令。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法力正顺着经脉疯狂倾泻,却又在进入剑令的瞬间被提纯到一种令她心惊胆战的纯度。
原本驳杂的灵力被强行赋予了某种意志,那是独属于李毅的,霸道而生机勃勃的剑意。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光幕,落在高台之上那个黑衣身影上。
李毅负手而立,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拨。
随着这个动作,悬浮在半空的巨大青色莲花,第二片、第三片花瓣相继脱离花盘。
咻!咻!
剑气划破空气的锐响连成一片。
这些花瓣在空中划出玄奥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妖兽最密集的区域。
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青色涟漪。
那是纯粹由剑气组成的波纹,向着四周横扫而出。
一头正喷吐毒液的剧毒水蟒被涟漪扫过,它那滑腻的蛇皮瞬间炸开,无数细小的剑气钻入它的血肉,从内部将其撑爆。
墨绿色的血液尚未落地,便被地脉中升腾起的土黄色光晕净化。
金卫站在十六号节点,他手中的赤金长戈已经收起,转而全力催动剑令。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
身为万宝阁的护卫队长,他习惯了单打独斗或是小规模的战阵配合。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与整座望月城的大地连在了一起。
他能通过剑令,感知到左右两侧同僚的法力波动,甚至能感知到后方那些练气期弟子急促的呼吸。
“全队听令,稳住心神,法力注入不可停断!”
金卫发出一声怒喝,全身灵力如潮水般涌入脚下的阵图。
随着他的发力,十八柄巨剑组成的莲花底座变得愈发凝实,赤金色的霸道气息融入青色剑光,让莲瓣的边缘带上了一层暗金色的锋芒。
城墙下,孟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他的双腿已经深深陷入泥土之中。
他负责的是第一号节点,也是压力最大的正面战场。
“斩!再斩!”
孟虎咆哮着,每一次挥动意念,都有一道十丈长的剑影从节点处激射而出,配合着天空中落下的莲瓣,清扫着光幕边缘的残余魔物。
他身后的百人队中,已有十几名弟子因为法力脱力而晕倒,但立刻就有预备的弟子补上位置。
丹药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那是大量回灵丹被捏碎后散发的药力。
李毅的识海中,琉璃之魂已经扩张到了极限。
他不仅在操控阵法,更在进行一场庞大的沙盘推演。
十八个节点,每一息的灵力损耗、每一名筑基修士的状态、每一寸光幕的防御强度,都化作无数跳动的符文在他脑中闪过。
他预判到了兽潮的下一次冲击方向。
在东南方,那里的魔气最为浓郁,几股属于三阶妖兽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
“石破天,移位,守住乾位。”
李毅的声音在石破天的识海中直接响起。
石破天没有任何迟疑,脚下步伐一错,带着身后的百人队迅速向侧方横移三丈。
几乎在他站定的刹那,三头体型如象的腐骨巨犀撞破了浓雾,带着毁灭性的冲力撞向了那个位置。
轰!
巨犀的角撞在光幕上,激起一圈剧烈的涟漪。
石破天脸色一白,喉头涌上一抹腥甜。
但他手中的剑令光芒大作,一股厚重的大地之力顺着脚底涌入,强行稳住了他的身形。
“给我死!”
石破天咬牙切齿,意念催动。
天空中,一片巨大的莲瓣盘旋而下,如同一柄铡刀,从三头巨犀的颈部横切而过。
三颗巨大的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喷出的黑血足有丈高。
望月城内,那些原本躲在屋内的散修家眷,此刻纷纷走上街头。
他们仰着头,看着那朵如神迹般绽放的青色莲花,看着那一道道划破黑暗的剑光。
原本的恐惧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所取代。
那是对力量的敬畏,更是对生的渴望。
“李殿主……这就是李殿主的力量吗?”
一名老散修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热泪。
他曾以为望月城不过是三宗博弈的牺牲品,却没想到。
醉仙楼顶层,钱通已经顾不得什么仪态,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他看着那一堆堆化作尘埃的妖兽,又看了看那些被精准消耗掉的灵石和材料。
每一道剑光的落下,都代表着海量的财富在燃烧。
但他不在乎。
“快!传讯给总部,再调一批灵材!”
钱通对着身后的随从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城外十里处,青云派的驻地。
林逸桢站在一株古木之巅,那柄青翠长剑悬浮在他身侧,发出不安的嗡鸣。
他死死盯着那朵青色莲花,指尖因为用力而刺破了掌心。
他原本以为,李毅不过是仗着阵法之利苟延残喘。
只要兽潮规模足够大,那座阵法迟早会因为灵力枯竭而崩溃。
可现在,他看到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