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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如遭雷击,呆呆望着林四娘,又低头看向怀中幼童。
嘴唇哆嗦良久,终是“哇”地一声嚎啕大哭,冲着林四娘连连磕头。
此情此景,令全场鸦雀无声。
在愣住片刻后,众人争先恐后地排起了队。
“我的亲娘嘞,竟然有肉汤吃!”
“林四娘,现在就开饭吗?”
……
孙七端着碗,蹲在地上,滚烫的肉汤入喉,烫得眼泪直流。
他大口吞咽,任由泪水混着肉汤落入腹中。
脑海中浮现当年在丙字营,为争半个黑面馍与人打得头破血流;想起断腿后被逐出军营,于城南泥水里与野狗争食。
多少年了,他早忘了被人当人看是何滋味。
孙七喝完肉汤,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瞎眼老赵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抱着那只空碗坐在地上,咧着嘴无声的笑。
李氏怀里的孩子喝了半碗热汤之后,发出了微弱的哭声。
这顿饭,众人吃得心满意足。
……
夜深。
前人留下的几排破土房里,鼾声起伏。
林四娘和衣躺在硬木板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磕碰声。
她翻身下床,推开虚掩的木门。
那月光惨白,照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只见十几个黑影正蹲在装农具的骡车旁。
原来是那李氏正费力地往外拽一把锄头。
而孙七拄着拐,单腿点地,手里已经拿着一把排盐大铲。
林四娘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众人。
黑影们齐刷刷停下动作,局促地站在原地。
“大半夜的,不睡觉折腾什么?”林四娘惊讶地问道。
孙七握着铲柄的手紧了紧,干笑两声。
“林大人,吃了您的肉,弟兄们这心里不踏实。”
“怕明早一睁眼,这肉汤就成了梦。”
李氏拢了拢背上的孩子,小声接话。
“这会儿夜里凉快,俺们寻思着先去地里刨两下。多干点活,明天吃那口肉才不亏心。”
林四娘看着这群连站都站不稳的老弱病残。
他们不是觉悟高,他们只是穷怕了,饿怕了,被这世道骗怕了。
只有把力气砸进土里,他们才敢相信明天还有饭吃。
林四娘走上前,从孙七手里拿过那把排盐大铲。
走到那条干涸的古渠边。
双手握紧铲柄,高高举起,对着坚硬的盐碱地重重砸下!
铛——!
大铲在地上磕出一道深深的白印子,震得林四娘虎口发麻。
她拔出大铲,转过身看着众人。
“肉汤自然不是梦,只要肯下地,以后天天有。”
“但开荒不是拼命,是熬命!你们这副身子骨,半夜去地里吹冷风,明天全得倒下喽。”
林四娘用铲柄指了指地上的白印。
“大伙都把农具放下吧,先回去睡觉。”
“明日天一亮,咱们就从这道印子开始,把这片死地翻过来!”
孙七看着地上的印子,又看了看林四娘,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听大人的,回去睡觉!留着力气明天干活!”
众人把农具放回车上,轻手轻脚回了土房。
林四娘独自站在古渠边,夜风吹起她的衣角。
就在这阵呼喊声传出的同时,远方阴山之巅的黑暗中,一匹孤狼对着月亮发出了长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