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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菲利婭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她靠在墙边,姿態没有变过,双臂抱在胸前,呼吸平稳。但她的目光从开始就没再移开过克莱因的背影。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停。也不应该停。这是他的战场。她的战场在六个小时之后。
所以她只是看著。安静地、一刻不移地看著。
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剑,在等著被他递到手里的那一刻。
四个小时出头。
克莱因把最后一片鳞甲从工作檯上拿起来,对著铭石灯的光转了个角度,检查纹路里的魔力迴路有没有断点。
没有。乾净利落,一气呵成。
他站起身,腰椎咔嗒响了一串——坐太久了。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眼前发了两秒的黑,他伸手按住桌沿,等视野恢復了才鬆开。
桌上摆著一整套成品。
胸甲、肩甲、臂甲、腿甲、护腰,外加一副覆盖手背和指节的短手甲。银色的鳞片经过炼金处理之后,表面的纹路更加清晰了,冷蓝色的微光沿著铭纹线路缓缓流转,像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甲片底下呼吸。
克莱因在收尾阶段確实花了点心思做装饰——不多,就是在肩甲的边缘加了一圈收边的纹样,胸甲正中嵌了一枚他隨手捏出来的铭纹扣件,形状是一柄微缩的剑。
没什么实际功能。纯粹是他觉得光禿禿的不好看。
“过来。”他朝奥菲利婭招了招手。
奥菲利婭从墙边走过来。四个多小时没动地方,但她的步子依然轻快,没有久站后的僵硬。走到他面前,站定。
金色的瞳孔在铭石灯光里微微泛亮,视线从桌上那套甲扫过,最后落在他脸上。
克莱因拿起胸甲,比了一下位置,贴上去。
鳞甲触及她身体的那一刻,边缘的铭纹亮了一下——然后整片甲贴合了下去。不是硬扣上去的,是自己吸附上去的,沿著她躯干的曲线严丝合缝地贴住,像是量身定做。
因为就是量身定做的。
克莱因在锻造过程中反覆校准过她的体型数据,每一片鳞甲的弧度都是按照她的身体轮廓弯出来的。肩宽、胸围、腰线、臂长——精確到毫米级別。
一件接一件。肩甲、臂甲、腿甲,依次贴合上去。每一片落位的时候都会亮一下,然后安静地服帖下来。
克莱因贴肩甲的时候,手从她肩头滑过。贴臂甲的时候,指尖顺著她的小臂內侧一路往下。贴腿甲的时候他半蹲下去,掌心从她膝盖上方贴著大腿外侧滑到胯骨的位置,確认甲片的吸附角度。
动作很专业。力度很平均。和刚才在工作檯前调试铭纹节点的手法没什么两样。
奥菲利婭脸上有些淡淡的红晕。
很淡。淡到在银色甲光的映照下几乎看不出来。她没动,也没说话,由著他摆弄。呼吸比刚才浅了一点点。
蒂安希在旁边看著,什么都没察觉。大副更是连看都没往这边看——他在收拾炉子。
最后是那副短手甲。
克莱因拿起右手那只,犹豫了一下,又拿起左手那只。
他看了奥菲利婭一眼。
奥菲利婭伸出左手。指节间的黑色鳞片在银甲的冷光映照下格外分明。
克莱因把手甲扣上去。
铭纹亮起的时候,那些黑色鳞片缩了一下,像是被压制住了。被银色的甲片覆盖住之后,它们安分了。
克莱因的指尖在她手背上多停了一息。
“以后它们会更安分的。”他说。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能听见。
奥菲利婭没接话。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收拢了一下,握了半秒,又鬆开。
“感觉怎么样”克莱因退后一步,恢復了正常音量。
奥菲利婭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转肩,又抬腿踢了一下空气。动作幅度很大,但甲片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也没有卡住关节的跡象。
“不碍事。”她说。顿了一拍,又加了两个字:“很轻。”
克莱因点头。龙鳞本身的重量不小,但经过炼金处理之后,他把多余的质量转化成了铭纹迴路的储能——穿在身上的体感重量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
奥菲利婭低头,看见了胸甲正中那枚剑形扣件。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指尖摸上那柄微缩的剑,沿著轮廓描了一圈。然后她抬起头,看克莱因。
克莱因的表情很无辜。“装饰。”
蒂安希凑过来,绕著奥菲利婭转了一圈,眼睛亮得厉害。
银色的甲片贴合在奥菲利婭身上,像是为她天生长出来的第二层皮肤。冷蓝色的铭纹光在关节连接处微微流动。
整个人看上去——
“好看。”蒂安希给出了一个和当前局势完全不搭的评价。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个词不太够用。但她找不到更合適的了。
克莱因站在旁边,歪著头看著奥菲利婭全副武装的样子。银光和金色的髮丝交相映照,她站在那里,像是从哪幅神话壁画里走出来的战爭女神。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確实好看。
做完奥菲利婭的全套之后,桌上还剩十一片龙鳞。
克莱因数了数,没说话,直接坐回工作檯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没让任何人帮忙。
洛赫想凑过去看,被他一句“別挡光”打发了。
他在做什么,没人看清。只看见他的手在鳞片上翻来覆去,铭纹刻刀划过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偶尔停下来,对著空气比划两下,又继续。中间有一次他把两片鳞叠在一起,用力一压——两片鳞融成了一片,厚度没变,但纹路的密度翻了一倍。
大副看得直咂嘴:“这什么手法”
没人能回答他。
奥菲利婭靠在墙边,银甲的冷光映在她金色的瞳孔里。
她只是安静地站著,银甲在她身上发出极轻极轻的低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心跳。
最终克莱因站起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样东西。
一对护腕,薄得几乎透明,但表面的纹路密度是奥菲利婭那套甲的两倍都不止。一枚胸口的掛坠,龙鳞打磨成的水滴形,里面的铭纹线路密密麻麻像一颗微缩的心臟。还有一样看不出用途的薄片——被他塞进了外套內侧的口袋里。
“这是什么”蒂安希终於忍不住问了。
克莱因扣好外套的扣子,拍了拍胸口的位置,笑了一下。
“我自己用的。”
蒂安希的嘴张了张,到底没再追问。她学聪明了——这个人不想解释的事情,问也白问。
奥菲利婭的视线落在他胸口的位置。她没问。但她的眼神很平静——不是“不关心”的平静,是“我知道你有分寸”的平静。
克莱因迎上她的目光,冲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在说:放心。
……
……
六个小时。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一个人把一整套龙鳞甲从无到有敲出来,也够一片墨绿色的天幕从西边的大海爬到头顶。
克莱因站在石屋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天。
“到时间了。”克莱因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