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矮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桌中央是一盘金黄酥脆的炸牡蛎,每个都有小孩拳头大小,裹着面包糠的外衣炸得恰到好处,旁边配着柠檬角和塔塔酱。
洛维的左手边是猪肉起司卷,薄切的猪肉片裹着融化的芝士和海苔,煎得香气扑鼻,右手边是一大碗葱花鲔鱼盖饭,鲔鱼碎撒得满满当当,翠绿的葱花点缀在肉上,还淋了香油和酱油。
最边上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蛤蜊味噌汤,奶白色的汤里漂浮着张开口的蛤蜊和嫩豆腐。
克蕾雅坐在矮桌前,笑着问道:“好丰盛啊。疾风酱今天做这么多菜,是有什么庆祝的事吗?”
雪村疾风正把最后一道木鱼花姜丝番茄沙拉摆上桌,闻言脸微微一红,小声说:“没、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今天买的食材比较新鲜。”
洛宫凛盘腿坐在矮桌边,面前已经摆好了一罐冰啤酒,她今天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也是闷闷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哈——”洛宫凛长长舒了口气,把空了一半的啤酒罐放下,脸颊已经泛起淡淡的红晕。
洛维坐在她对面,夹了个炸牡蛎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牡蛎鲜嫩多汁,带着海洋的咸鲜味,蘸点塔塔酱更是美味。
“好吃。”他诚实地评价道。
雪村疾风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小声说:“洛维桑喜欢就好。”
四人开始吃饭,雪村疾风做的每一道菜都很用心,猪肉起司卷咸香浓郁,鲔鱼盖饭清爽开胃,蛤蜊味噌汤鲜甜暖胃。
洛宫凛一直默默吃着,偶尔喝口啤酒。
吃到一半时,她忽然放下筷子,又开了一罐新的啤酒。
“凛姐,少喝点。”洛维忍不住提醒。
“要你管。”洛宫凛白了他一眼,又灌了一大口,这次喝得太急,呛得咳嗽起来。
雪村疾风连忙递过纸巾:“凛小姐,没事吧?”
洛宫凛摆摆手,擦掉嘴角的酒渍,脸颊更红了,她忽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洛维,然后用中文开口道:“洛维啊——”
洛维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洛宫凛现在说话有点大舌头:“老娘的命苦啊,老娘是天底下命最苦的人,苦得就像是路旁的野草,我苦得就像爱情剧里的苦命女主角,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薄幸’吧?”
她说着,还伸手搂住洛维的肩膀,整个人靠过来,啤酒的气息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克蕾雅眨眨眼,她当然听得懂洛宫凛在说什么,只是现在这情况不适合她发言。
雪村疾风低下头,默默吃着饭,耳朵却悄悄竖着。
洛维被洛宫凛搂着,手里还拿着半个炸牡蛎,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最后用中文回问:“是吗?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因为你是我的弟弟君啊!”洛宫凛理直气壮地说,又灌了口酒,“不对,现在不是弟弟君了……是别人的男朋友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有些迷离。
洛维叹了口气,把炸牡蛎吃完,然后轻轻拍了拍洛宫凛的后背:“凛姐,你喝多了。”
“我才没喝多!”洛宫凛松开他,坐直身体,又开了一罐啤酒,“我清醒得很!我就是命苦!家里破产,读研读得磕磕绊绊,喜欢的人还被最好的朋友抢走了……呜呜……”
她说着说着,真的开始掉眼泪,却又自己擦掉,继续喝着闷酒。
这顿饭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克蕾雅第一个吃完,她放下碗筷,乖巧地说:“我吃饱了,谢谢款待。今天画稿进度有点落后,我先回房间赶稿了。”
她说完就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对洛维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加油哦”。
雪村疾风也开始收拾碗筷,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她低着头,小声说:“凛小姐,洛维桑,我也先去洗碗了……”
“疾风,救一下啊,疾风!”洛维用口型无声地向她求助。
雪村疾风看着他,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用口型回了个“对不起”,然后就端着碗筷快步走向厨房,头也不回。
客厅里只剩下洛维和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的洛宫凛。
就在洛维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的左边冒出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小天使,表情严肃地开口:“洛维,你不能背叛疾风,她才是你的女朋友,是你唯一珍视的恋人,要坚定你的选择!”
右边则出现了同样顶着洛维脸、穿着赤黑忍装的小恶魔,它不耐烦地掏掏耳朵:“闭嘴!这件事明明是雪村疾风自己一手促成的,她都不介意,你在这瞎操什么心?不要坏了我的好事,天使杀无赦!看我的暗黑空手道!”
话音未落,小恶魔周身腾起虚幻的黑炎,用无血无泪的残酷拳法将还在说教的小天使打成了四散的光点,随后消失不见。
洛维无奈地捂住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自己也没喝酒啊。
洛宫凛不知道洛维的想法,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手用力拉住洛维的手腕:“走!去我房间!”
“凛姐,你真的喝多了……”洛维试图挣扎,不过没敢太用力。
“少废话!”眼神迷离的洛宫凛瞪了他一眼,态度坚决地喊道,“跟我来!”
她拉着洛维,踉踉跄跄地走向自己房间。
洛维半推半就地跟着,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以他的力量轻易就能挣脱,但看着洛宫凛这副模样,再想起雪村疾风白天那番话,又想到先前的天使与恶魔,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从了吧。
毕竟雪村疾风都同意了,这种情况下跑路是不是有点太无能了。
克蕾雅并没有看错自己,比起一头独行的狼,自己确实更像是一头渴望族群的雄狮。
想把幸福都抓在手里有什么错!
洛宫凛拉开自己房间的隔扇,把洛维推了进去,然后自己也跟进来,反手关上门。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被褥已经铺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