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被人用刀杀的。
喉咙上有一道平整的切口,从左到右,干净利落。
肺部也被刺穿,像是流浪汉被人杀死后的特意补刀。
“酒井,怎么了?”渡边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三具尸体。
“渡边前辈。”酒井站起身,压低声音,“你看这些伤口。”
渡边蹲下身,仔细查看。
他伸手轻轻翻开一个流浪汉的衣领,检查肺部的那道伤口。
几秒后,他的表情也变了。
佐藤也凑了过来,他盯着那些伤口看了一会,然后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叼在嘴上,没有点燃,低声咒骂了一句:“妈的。”
三人都是专业的刑警,当然能看出这种伤口跟先前美军身上的伤口截然不同,绝对不是蛇人干的,而是刀伤。
刀刃很锋利,下手的人很专业。
凶手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不过美军的人还在这里,他们也不敢当面对美军破口大骂。
其中一个流浪汉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色的圆盒吊坠项链,渡边取下项链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泡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上面是一家三口,男人女人,和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
那个男人搂着妻子的肩膀,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渡边小心地把项链挂了回去。
美军联络官这时走了过来,用英语说道:“抱歉,所有尸体都要作为指责非人怪物罪行的证据交给我们美方处理,这些蛇人真是太残忍了。”
说完他就指挥士兵们开始处理这三具尸体。
这三具尸体很快就被美军的人装进黑色的装尸袋里带走。
虽然知道对方在睁眼说瞎话,但三人没说什么。
归根结底,他们日本人还需要美国人的保护。
所以面对美军的种种暴行,他们只会装鸵鸟看不见,并自我安慰美国人只是他们请来的保安。
酒井看着被装进袋子里的尸体,陷入深思。
在这个城市的地下,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这些流浪汉活着,然后死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
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也有过家,有过爱,有过笑。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社会上没有任何人关心这些沦为底层的可怜人,他们的声音也不可能发出来。
他们只是艰难地活着,在下水道里苟延残喘。
接下来美军为了不暴露行踪便把他们杀了。
割喉,刺穿肺部丢进水里,确保他们死透。
然后,蛇人来了。
把那些杀他们的人也杀了。
那些忍者,那些恶魔,它们会不会也在看着这一切?
它们会不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无声无息地活着,无声无息地死去,甚至连死了,都不会有人为他们说一句话?
她想起火拳从火场中救下来的小女孩。
她想起傀儡师在多摩川河堤下救下的那些流浪汉。
她想起白狐处决的那些官员。
她想起那些在新闻报道里那些死在忍者刀下的极道、诈骗犯、邪教徒,他们死了却引来一片叫好。
酒井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
难道冥冥之中真的存在天意?
回到情报研判室后,酒井关好门,然后走到佐藤和渡边身边,小声说道:“佐藤前辈,渡边前辈,你们说,有没有可能……”
两人看向她。
酒井斟酌着措辞:“弱者并非真正无依无靠,总有某种力量在为无声者发声。”
佐藤叼着烟,没说话。
渡边皱起眉头:“酒井,你想说什么?”
酒井继续道:“弱者虽然自身无力反抗,但他们的痛苦、愤怒、绝望本身或许就是一种能量,这种能量说不定会激活某些保护弱者机制,比方说被恶魔或者被神明注意到?”
渡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不可能吧,说不定只是巧合。正好在美军杀完流浪汉之后遇上了蛇人。”
佐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地说道:“酒井,你别想太多,这种事情想多了人受不了。”
酒井没有再说话。
她有预感,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总有一天,那些无声者的声音,会被听见。
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