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这次没有嚎啕,只是静静地流泪。
张韧的话,像一把冷静而锋利的刀,剖开了他们不愿面对、不敢深思的现实。
心痛依旧,悲伤依旧,但那股深埋的、对“无情”的隐隐怨怼,
却在事实与道理面前,慢慢消散,化为更深的无奈与认命。
他们用力点了点头,小小的脸上满是泪痕,却不再有激烈的情绪。
事已至此,因果已定,再难回头。
除了接受,默默祈愿父母余生安好,他们已别无他法。
第二日,清晨。
沈朝阳从一种深沉得近乎虚无的睡眠中醒来。
他睁开眼,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感到一阵强烈的、空落落的恍惚。
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但任凭他如何回想,记忆却像蒙上了一层浓雾,模糊不清,抓不住任何清晰的片段。
他坐起身,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触手一片冰凉的湿意。
是泪吗?自己睡着时哭过?
这股湿意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指尖触碰到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排山倒海般的悲伤,毫无预兆地从心脏最深处狂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神智。
他甚至不明白这悲伤从何而来,为了什么,
只是觉得心口堵得发痛,眼眶发热,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他捂住脸,肩膀耸动,只想放声大哭一场,为了那丢失的、至关重要的东西,为了这莫名而尖锐的痛楚。
身旁,陈美慧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醒来。
她的反应与沈朝阳如出一辙,茫然,心慌,摸到自己脸上的湿润,
然后便被一股巨大的悲恸击中,无声地流泪,低声啜泣。
他们不知道,那脸颊上冰凉的湿意,并非他们自己的泪水。
那是昨夜,自虚无中滴落,穿透梦境与现实界限,真正属于他们女儿小曦的——鬼眼泪。
鬼物流泪,本就极为罕见。
多数鬼魂所谓的“哭泣”,不过是魂力波动模拟生前习惯的显化,并非真实的泪水。
而小曦滴落的,是蕴含了其至纯灵性与强烈不舍情绪的鬼眼泪,
是魂力与极致情感凝聚的结晶,珍贵而罕见,亦承载着主人最深刻的心念。
这泪水滴落在至亲的脸上,即便记忆被神术淡化、修改,
那份融入血脉灵魂的悲伤与眷恋,依旧穿透了遗忘的屏障,
化作了沈朝阳夫妻醒来时,那莫名汹涌、无从追溯的悲痛。
就在夫妻二人被这无源的悲伤笼罩,相对垂泪,心绪难宁之时,沈朝阳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储、却绝不会忘记的号码。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翻腾的情绪,接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