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想象当时的情景,那种在政绩冲动和现实压力下的选择。
韩邦国的话还没有完:
“我上去之后,按常理,或者按他齐爱民的想法,我应该大力提拔他这个忠诚的追随者。但是,我觉得齐爱民这个人~~急功近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缺乏长远眼光和底线。”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所以,我不但没有提拔他,反而有意冷落了他。有两次,他本来有不错的晋升机会,我在会上都持了反对或保留意见。”
韩邦国冷笑一声:“我想,他就是这样恨上我的吧。之后我调离富林县,就跟他没了交集,也不知道他近况怎么样。没想到~~他还挺记仇的!”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寂。
李澈消化着这些信息,心中许多疑点被串联起来,此刻终于全部解开。
韩邦国说完,端起桌上韩老之前泡好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大口,仿佛要压下心头翻涌的旧日恩怨。
短暂的沉默后,韩邦国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投向李澈,这次,里面多了一种近乎急于自证的迫切。
“还有农机厂改制那件事,”他忽然主动提起,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改制启动的时候,情况很复杂,也很急。”
“厂子亏损严重,拖下去,所有人一起死。当时确实有买断工龄这个说法,给出的初始价格~~不高。”韩邦国没有回避,眼神坦诚得让李澈有些意外,“当时的确是我拍的板。”
“理由很简单,县财政就那么多钱,全按高标准补偿,改制启动资金立马见底,后续的资产盘活、职工再就业培训全成空谈。”
“我当时认为,先解决改制这个主要矛盾,用有限的资金把第一步跨出去,后续再想办法弥补。”
他语速加快,仿佛要一口气把话说完:
“所以,后来陆续出台了两次补偿方案,基本覆盖了所有职工。这些措施,我不敢说让所有人百分之百满意,但到我调离的时候,该补偿的、能补偿的,绝大多数已经到位。否则~~”
他看向李澈,眼神锐利,“你以为那些工人是吃素的?如果真像苏蔓说的那样,他们早把县政府大门堵了不知多少回了!”
李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能听出韩邦国语气的激动,那里面混杂着委屈、愤懑,或许还有一丝对当年那个艰难决策的复杂情绪。
韩邦国平复了一下呼吸,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讥诮和寒意:
“我走之后,听说后续还有一笔针对特殊困难群体的尾期补偿,列入计划了。但后来~~大概是不了了之了吧。人走茶凉,新的领导有新的重点,谁还会真去盯着给前任擦屁股的扫尾工作?”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肯定,“苏蔓能找到的,也就是那么一两个当初就不太安分的刺头,拿着当年我拍板定的那个低价说事。掐头去尾,断章取义。”
他说完了,身体向后靠进藤椅,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又像是等待评判。
李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