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秦婉音刚泡好一杯茶,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赵宏宇。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听不出情绪:“秦婉音,来我办公室一下。”
秦婉音心头微微一紧,放下茶杯快步过去。
推门进去,赵宏宇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见她进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没有寒暄,赵宏宇直接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一项日常任务:“小秦,你跑一趟派出所,跟他们对接一下。”
秦婉音一愣:“对接?”
“嗯。”赵宏宇依旧没抬头,笔尖在文件上点了点,“关于疤子他们起诉的事情,刘副区长有新的指示。”
“你过去看一下,派出所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帮把手。”
刘副区长?!
新指示?!
秦婉音紧张起来,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对劲。
赵宏宇既没有批评,也没有评价,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事情的进展怎么样了。
这样平静的态度,让秦婉音有些意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的,赵局,我这就去。”她带着疑惑起身。
“去吧。”赵宏宇终于从文件上移开目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却什么也没透露。
秦婉音带着这丝不解,直接驱车前往辖区派出所。
一进所长办公室,秦婉音就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态度比上次更加正式,也更加~~谨慎。
“秦主任,辛苦你跑一趟。”所长请她坐下,亲自倒了杯水,语气就像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协作事务。
“情况是这样,根据刘副区长的指示,我们派出所和城管方面已经筹集了五万块钱,准备赔偿疤子他们的损失。”
秦婉音一愣,正要开口说这笔费用自己来出,所长却朝她晃了晃手。
所长眼神深邃,紧紧盯着秦婉音,似乎料到秦婉音会说什么蠢话,然后他继续往下说,语气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另一方面,我们这边已经基本完成了前期证据的梳理和固定。下一步,准备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听见“公诉”两个字,秦婉音彻底冻住了,她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这么迅猛以及这么让人意料不及,就好像故意要印证昨天李澈说过的话一样。
而且很明显,这个决定不是所长做出的,而是来自更高层。
“所以,今天请秦主任过来,主要是两件事。”所长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把你们的信访记录、还有你们这边跟这件事有关的证据提供给我们。”
“第二,需要你们协助,劝说那些业主站出来,配合我们的工作。”
所长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但恰恰是这种平静,让秦婉音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规则本身的重量。
她忽然完全明白了。
明白赵宏宇为什么只是让她来“对接”和“协助”,明白所长为何如此公事公办~~
是行政机器被启动了!
这样的机器并不受某个人或某个部门的意志所控制,而是基于一种系统性的规则。
很多时候,行政机器并非迟钝或无力,它只是在启动前,留足了时间、给出了空间、甚至提供了“悔棋”的机会。
可一旦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红线,当所有前置条件满足,当规则被正式触发,它的运转便将严丝合缝、冷酷无情、势不可挡。
而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她秦婉音,还是赵宏宇,甚或是刘副区长,都从带有个人色彩的“棋手”或“策划者”,变成了这架机器上一个必须精准运行的“零件”或“执行者”。
配合,是唯一的选择,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明白了,所长。”秦婉音深吸一口气,同样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回应,“我一定全力配合。”
“好,谢谢秦主任支持。”所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工作协调完毕后的礼节性笑意。
走出派出所,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