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的人渐渐散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大曾回到自己座位上,秦婉音旁边那张桌子,第一次空了。
她没有多坐,拿起笔记本,去了李振宁的办公室。
这是她向协调专班的正式报到。
李振宁没有废话,甚至没让她坐下。
“二期旧改,牛方强主抓。”他手指在桌面的工程分布图上点了点,“综合管廊和海绵城市归你,我把总关。”
秦婉音低头看那张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进度节点、责任单位、待协调事项。
“为了你工作方便,”李振宁往后一靠,“我把吴军指派给你。”
正在此时,刘亚军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刘亚军似乎知道是谁,他看了眼门口,声音提高半度:“进来。”
吴军推门进来,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手里攥着个旧笔记本,看见秦婉音,嘴唇动了动,想笑又没太好意思笑。
“秦主任。”
秦婉音看着他,微微一笑。
“他就作为专班里你的专职联络员,”李振宁说,“有事直接安排他跑。”
秦婉音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
然而,在秦婉音的事业进展得如火如荼之时,李澈晚上的一句话又给她泼了瓢冰水。
那天晚上,李澈做了两菜一汤。
秦婉音回来得晚,进门时脸上还带着专班第一次对接会的余温。
李澈把最后一道炒青菜端上桌,解下围裙:“吃饭。”
秦婉音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李澈没动筷子。
他看着秦婉音,秦婉音吃了几口,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李澈放下筷子。
他那个动作让秦婉音心里咯噔一下。
结婚三年,她太熟悉这个信号——不是大事,他不会在吃饭时放下筷子。
“前阵子我托人查了下大哥的银行流水,今天来消息了。”李澈说得很慢,像是在挑拣词句,“秦明的月流水,过百万。”
这个消息是孙建林告诉给李澈的,他没有多说,只说某个银行的月流水超过百万,银行方面已经引起了警觉。
秦婉音慢慢放下筷子。
她和秦明级别差不多。
刨掉公积金,一年到手就是十万出头。
秦明就算有点灰色收入,撑死了翻一倍,月流水也不可能过百万。
她忽然想起李澈说的凯丽酒店里的事,还有父母替秦明掏钱填窟窿的事。
这个混蛋!他究竟在外面干了什么?!
她没说话。
李澈也没有。
沉默在饭桌上慢慢沉下去。
“这个数目,”李澈开口,语气平稳,没有恐吓也没有夸张,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爸妈能承担的。就算搭上我和你,可能也填不满。”
他顿了顿。
“婉音。得找你哥谈一次了。”
......
周末,华林区,秦家。
客厅里的空气从秦婉音说出“银行流水过百万”那刻起,就凝固了。
秦立城愣了好几秒,像没听清。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女儿,直直钉在李澈脸上,眼神从茫然迅速转为愤怒——那种被冒犯、被窥探的愤怒。
“你凭什么去查秦明的银行流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砂纸擦过玻璃。
“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秦婉音站在茶几边,她没有立刻反驳,甚至没有露出惯常的那种委屈或激动。
她只是看着自己的父亲,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爸。”
声音很轻,没有火气。
“您好歹也是体制内的人,平时对李澈有点偏见也就算了。”
她顿了顿。
“没想到这么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您都拣不到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