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福成离开后,张宏远给罗志斌打了个电话,然后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
罗志斌敲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这副模样。
“张部,您找我?”
张宏远回过神来,指了指椅子:“坐。”
罗志斌坐下,等着他开口。
张宏远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志斌,你说,那个李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罗志斌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呃……年轻人,脑子活,敢想敢干。”他斟酌着措辞,“就是有时候胆子太大,没轻没重的。”
张宏远点点头,没说话。
他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梁福成说的那些话。
“开拓进取……不拘一格……真人才……”
这些词,梁福成是用来形容李澈的。
可他张宏远在组织部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用这些词夸过?
不是不服。
是有点……不是滋味。
他承认,李澈那小子是有几分小聪明。
知道怎么挠到领导的痒处,知道怎么把想法包装得漂亮。
可这就能叫“真人才”?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步一个脚印干上来的。
规规矩矩办事,老老实实做人,从不敢越雷池一步。
几十年下来,才熬成个副处。
李澈呢?犯了错误被贬去老干所,四年不到,直接坐到了副科位子上。
凭什么?
就凭他会写几篇材料?
就凭他会出几个歪点子?
关键是他还能年轻,三十不到上了副科,照他这样发展下去,三十岁上正科看得着。
再往下呢!
张宏远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慢慢发酵起来。
他把李澈那份报告扔在罗志斌面前,说道:
“这份报告我研究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需要几点改动,你记一下~~”
说着,就把梁福成说给他听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又说给罗志斌听。
罗志斌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打开本子就开始记,
可是记着记着,罗志斌发现情况有点不对。
张宏远每句话都在否定报告里的内容,可是每句话后面都要加个“但是”或者“然而”。
结果一圈记下来,罗志斌总算搞懂了——李澈那份报告,批下来了!
估摸着记得差不多了,罗志斌就问:“张部,这么说,您是同意了?”
张宏远不置可否,只是指着罗志斌的笔记本说:“回去后你让他把条款落实,形成可行性报告,价格什么的都要写得明明白白的。”
罗志斌点点头,又在本子上记起来,一边记一边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感慨。
这李澈,又让他干成了!
罗志斌也知道,张宏远前后态度不一,现在又这副表情,大概率这报告不是他批的。
他想起李澈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儿,哪一个不是他想干却不敢干的?
他当了这么多年副部长,早就学会了什么叫“稳妥”。
凡事按程序走,凡事等领导点头,凡事不出格。
久而久之,脑子里那根弦就松了,看见新鲜事物,第一反应不是“能不能做”,而是“会不会挨批”。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也说不清。
但李澈这小子,好像天生就没这根弦。
他想干就干,想提就提,挨批了笑嘻嘻,批过了接着干。
那份报告,自己看了直皱眉,他愣是敢拍着胸脯说“您先交上去试试”。
结果呢?
真批了!
罗志斌忽然有些难堪。
自己这几十年的官场经验,在这小子面前,好像只是成了老油条的油滑,而不是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