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的下场,像抽走了天平一侧最关键的砝码。
替补上场的队员虽然拼尽全力,但在对彭的阅读和限制上,终究隔了一层。(9)班迅速抓住了这个机会,攻势如潮水般再度掀起,而且更加凶猛、直接。
彭,这个被予用意志纠缠了近七十分钟的“大脑”,终于获得了喘息和思考的空间。他不再需要分散大量精力去摆脱那个如影随形的22号,可以更从容地观察、调度、送出致命一传。
(?)的防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倪和耀疲于奔命,哲和邓不得不大幅回撤参与防守,中场几乎失守。姚试图组织,但在对方高强度的逼抢下,失误开始增多。
比赛第75分钟,彭在中场送出一记看似平常的横传球,但接球的(9)班边前卫没有停球,直接一脚斜塞打穿了因为阵型前压而略显空虚的边路空当!他们的右边后卫高速插上,下底传中!
这一次,传中球又平又快,直奔后点!
一直沉寂的忟,如同鬼魅般从倪和耀之间窜出!他抢先半个身位,一个难度极高的俯身冲顶!
足球狠狠砸入网窝!
2:2!(9)班扳平比分!
进球来得如此迅速,如此合理,仿佛只是被短暂压抑后的必然反弹。忟怒吼着庆祝,彭只是用力拍了拍手,目光扫过(?班)略显慌乱的防线,眼神冷静如冰。
“稳住!都他妈稳住!”哲在后场大声呼喊,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嘶哑。他自己也累,连续的高强度冲刺和回防消耗巨大。
徐Sir在场边来回踱步,脸色铁青。他迅速做出调整,换下体力透支的邓,换上一名防守型中场,试图重新稳住阵脚。阵型变成了近乎5-4-1的纯防守反击。
比赛进入最后十五分钟,雨水、泥泞、体力透支、以及被扳平比分的心理压力,让场面变得胶着而混乱。技术动作变形,传球失误频频,身体对抗更加激烈,哨声不时响起。
予裹着厚厚的保温毯,坐在替补席的最末端,脸色依旧苍白,胸口和肩膀的疼痛阵阵袭来,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场内。她能清晰地看到彭如何从容地梳理进攻,看到己方防线在高压下的裂痕,看到姚因为孤立无援而越来越急躁。
“左侧……彭又在观察左侧肋部……”予喃喃自语,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弱。她记得阳中场时给的数据,彭在左侧肋部的威胁最大。而现在,替补上场的队友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意识到了但跟不上彭的节奏。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想去提醒场上的队友,但肩膀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又跌坐回去。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手里依旧拿着平板,但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却似乎多了一点平时没有的东西。
“你的任务完成了。”阳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和场边的呼喊里,“现在,相信他们。”
予看向场内。哲在拼命回追,倪在一次凶狠的拦截后差点抽筋,耀的脸上全是泥浆,石在不断大声指挥防线……每个人都在拼,尽管局势不利,尽管疲惫不堪。
一股酸涩又滚烫的情绪涌上喉咙。她点了点头,用力抿住嘴唇。
看台上,丁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的红痕。她忘记了恐惧,忘记了那个白发恶魔可能投来的目光,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场上的局势和予苍白的面容占据。
当(9)班扳平比分时,她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而当她看到场上队员们虽处劣势却依旧在咬牙坚持时,那种在心底破土而出的愤怒,如同藤蔓般疯狂生长。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她低声问,像是在问场上的人,也像是在问自己。
漓坐在她身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白框眼镜蒙上了一层水汽,但她没有擦。她能理解这种“为什么”。有些东西,比如尊严,比如承诺,比如不想让同伴的努力白费,值得拼上一切。
她的目光,偶尔会投向场边那个白色的身影——卿。他依旧在跑动,依旧在寻找机会,但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积极了。是因为予的下场打乱了进攻节奏?还是……他在观察别的什么?
漓的直觉告诉她,是后者。
时间在泥泞的奔跑和激烈的对抗中一分一秒流逝。第85分钟,意外再次发生。
哲在前场一次积极的逼抢中,与(9)班的后卫狠狠撞在一起!两人同时倒地,裁判哨响,判罚哲冲撞犯规。哲捂着肋部,表情痛苦,一时没能站起来。
队医再次冲入场内。初步检查,可能是肋部挫伤,无法继续比赛。
徐Sir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哲是前场的支点和反击的利器,他的下场,意味着球队几乎失去了最后一击的能力。他只能用最后一个换人名额,换上一名后卫,全面死守。
2:2,少一人作战,核心前锋伤退,比赛还剩不到五分钟加上伤停补时。
绝望的气息,开始弥漫。
(9)班看到了获胜的绝佳机会,攻势更加疯狂。他们围着(?)的半场狂轰滥炸,远射、传中、定位球……轮番上阵。
石成了最忙碌的人。他高接低挡,一次次将必进球拒之门外,怒吼声甚至压过了雨声。倪和耀组成的人墙用身体封堵着射门。姚和其他中场球员用尽最后力气进行围抢。
场面悲壮得像一部战争电影的尾声。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看台上,(?)的啦啦队沉默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攥紧了拳头。丁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是为了场上的不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卿,动了。
当(9)班又一次将球吊入禁区,被石双拳击出后,足球落向中场。彭预判了落点,正准备上前控制。
一道白色的影子却比他更快!
卿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靠近中线的地方突然启动!他用一个干净利落的胸部停球,将飞来的足球卸在身前,然后……没有像所有人预期的那样护球、等待队友,或者回传。
他直接转身,面向(9)班的球门,开始带球突进!
他的动作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简洁到冷酷。每一步趟球都恰到好处,利用身体的晃动和节奏的变化,轻巧地避开了第一个、第二个上来拦截的球员。他的速度并不算顶尖,但启动的时机、变向的果断、以及对防守球员重心的阅读,精准得可怕。
(9)班的球员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回追。但他们的阵型因为刚才的围攻压得太靠上,后场一片空虚!
“回防!快回防!”(9)班的教练在场边声嘶力竭。
卿带球过了半场,面前只剩下两名仓促退防的后卫和弃门出击的门将。
看台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丁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