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都快下班了！跟他去的那个去接他老婆了！我叫车也要时间，他说东西快好了，想快点回去……”母亲试图解释，但声音在父亲的怒火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东西快做好了？哼，理由找得真好。”父亲打断她，语气冰冷彻骨，“行，既然你一口咬定是‘顺路’，是‘关怀’，那我们就用事实说话。你的车，现在就在车库。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我现在就去取。看看你今天下午的路线，停留的地点，还有……车里有没有录到什么不该有的对话！”

脚步声响起，沉重而决绝，直奔车库方向而来！

哲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他不能被发现躲在这里偷听！他下意识地想躲到Apollo后面，但已经来不及了！

厚重的隔音门被“哐”地一声猛地推开，父亲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但领带扯松了，头发也有些凌乱，平时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布满阴云，眼神锐利得吓人，手里正拿着一个车钥匙大小的读取器。

父子俩的目光，在车库惨白的灯光下，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父亲显然没料到哲就在车库里，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暴怒和阴鸷瞬间凝固，随即闪过一丝狼狈和想要掩饰的慌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紧抿着唇，眼神复杂地看了哲一眼，那里面有怒火未消的余烬，有一丝难堪，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儿子撞见这一幕的懊恼。

哲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父亲，这个在他心中一直如山般巍峨、却也如冰般难以亲近的男人，此刻像一个陌生的、被猜忌和愤怒吞噬的困兽。

车库里死寂一片，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远处客厅里，母亲压抑的啜泣声隐隐传来，更添悲凉。

父亲避开哲的视线，大步走向停放在车库另一侧的母亲那辆白色保时捷Panara。他动作粗暴地拉开车门，俯身进去，很快，手里拿着一张小小的黑色存储卡走了出来。

他看也没看哲，径直走向车库一侧的工作台——那里有连接各种设备的读卡器和电脑。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令人心寒的冷漠。

哲看着他父亲的背影，又听着客厅里母亲无助的哭泣，感觉自己的世界，这个由顶级豪车、限量手办、宽敞别墅和看似完美的家庭构成的金色堡垒，在这一刻，发出了清晰而恐怖的、即将碎裂的呻吟。

车库的灯光，将他和他父亲沉默而紧绷的影子，投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拉得很长，扭曲而陌生。空气里，昂贵的皮革和机油气味依旧，却混合进了一股冰冷的、属于成人世界残酷真相的铁锈味。

哲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肋骨的旧伤处，传来一阵闷闷的疼痛，却远不及胸口那股窒息般的闷堵和茫然。

他曾经以为，足球场上的激烈碰撞、更衣室里的汗水、胜利的狂喜与失败的苦涩，便是青春最沉重的部分。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有些来自“家”这个避风港内部的惊雷，远比绿茵场上的任何冲撞，都更能瞬间摧毁一个少年看似坚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