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凝聚起意志力,准备迈步时——
“嗒…嗒…嗒…”
一阵极其轻微、有节奏的、仿佛硬物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从身后那黑暗的隔间深处,隐约传来。
予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声音很轻,很慢,一下,又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滚动?还是……脚步声?
她僵直着脖子,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将手电光柱移回,投向那扇半开的铁门,投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光柱颤抖着,扫过破旧的工装,扫过歪倒的桌椅,扫过蒙尘的白布……
“嗒。”
声音又响了一下,似乎更近了。
予的心脏狂跳起来,撞击着肋骨。她知道这很可能是老鼠,或者是某个松动的零件在通风作用下滚动。地下室里常有老鼠。理性知道。
但恐惧不讲理性。在这昏暗、封闭、充满未知阴影和怪异声响的空间里,那轻微、规律的“嗒嗒”声,像是直接敲击在她的神经末梢上,与她内心深处某种原始的、对黑暗和不可见威胁的恐惧共振了。
幽闭感从未如此真实。空气似乎变得稀薄。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额角渗出冷汗。
她想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老先生在楼上,可能听不见。手机……对,手机有信号吗?她颤抖着手,想看一眼信号格,却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
“咚咚。”
资料室入口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敲响了。
一个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传来,有些模糊,却清晰可辨:
“予同学?你在里面吗?灯是不是坏了?需要帮忙吗?”
那声音,优雅,平静,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是卿。
予猛地一震,像是从梦魇中被惊醒。所有的恐惧、僵硬、眩晕,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混杂着警惕、厌恶和某种绝境中突兀出现的荒谬希望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灯坏了?他……一直等在外面?
无数疑问和警报在她脑中炸开。但此刻,那扇紧闭的门,那门外传来的、代表“外界”和“他人存在”的声音,像一根突然抛下的救命绳索。
是抓住这根可能涂满毒药的绳索,还是继续独自面对身后黑暗隔间里那诡异的“嗒嗒”声,以及周身令人窒息的幽闭压迫感?
予站在昏暗与光亮的交界处,站在恐惧与警惕的刀锋上,手中的电筒光柱不稳地晃动着,照着自己苍白的手指和脚下厚厚的灰尘。
捕鼠器的闸门,已然抬起。诱饵深处,昏暗之中,猎物正面对第一个、优雅而残酷的抉择。而猎人,站在唯一的光源(出口)之外,彬彬有礼地敲着门,仿佛只是一个恰好路过、乐于助人的同学。
下一步,是惊慌失措地奔向他提供的“出口”,还是在绝境中,凭借残存的理智和意志,找到属于自己的、布满荆棘的逃生之路?
时间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粘稠地流淌,每一秒都被恐惧和抉择拉长。予的指尖,冰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