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坐在丁空荡荡的座位旁。他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看着那个位置。桌面上还有丁刚才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一支笔，笔帽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星星挂饰。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挂饰上方，却没有触碰。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平板，调出一个高度加密的通讯界面。这个界面与卿上次发送邮件的路径不同，但基于他对卿行为模式的分析和对某些暗网节点的监控，他构建了几个可能的“呼叫频率”。

他打下一行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你们想要什么？”

发送。

没有立刻回复。他并不意外。只是将平板放在一边，继续看着丁的座位。

予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你觉得……他们会伤害她吗？”

阳沉默了很久。

“如果目标是打击我们，摧毁我们的意志，那么伤害是必然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但不一定是物理上的。心理上的折磨……可能更有效。”

予打了个寒颤。

“我们会找到她的。”她说，不知道是在说服阳，还是说服自己。

“当然。”阳说，深灰色的眼睛转向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就在这时，哲突然发出一声低呼。

“找到了！”

所有人瞬间围了过去。

哲的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来自一个私人仓库后院防盗摄像头的画面。时间显示是绑架发生后的第23分钟。画面里，那辆灰色面包车从一个狭窄的巷口驶入，停在一个半开的卷帘门前。车门打开，那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下车，怀里抱着一个被深色毯子包裹的、一动不动的人形。

画面质量很差，距离也远，但能看到男人轻松地将人抱进了仓库，然后面包车很快开走。几秒钟后，卷帘门落下。

仓库的位置显示在东郊，一个混杂着小型物流点和废旧回收站的老工业区边缘。

“能确定是丁吗？”漓的声音绷紧了。

“毯子的颜色和丁今天穿的毛衣外套颜色近似。体型也符合。”哲放大画面，但细节更加模糊，“最重要的是，时间、地点、车辆都吻合。”

“地址给我。”阳已经站了起来，抓起外套。

“等等！”予拦住他，“我们不能就这么冲过去！如果这是陷阱呢？如果他们已经转移了呢？如果那里有埋伏呢？”

“那也要去。”阳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唯一的线索。”

“我跟你去。”逸沉声道，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我也去。”哲开始收拾装备。

“不行！”予提高了声音，“我们不能所有人都去！我们需要有人留守，需要有人继续分析其他可能性，需要有人……保持联络，应付突发情况！”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做出部署：“阳、逸、哲，你们三个去查看。带上必要的……防身的东西。保持通讯畅通，每隔五分钟报告一次情况。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离，不要硬闯。”

“予说得对。”漓虽然脸色苍白，但思路清晰起来，“我和予、航、孟、贝留在这里。哲，把你的监控权限共享给我们，我们继续搜索其他区域的线索。同时，如果……如果那边联系过来，我们需要有人应对。”

阳看了予一眼，点了点头。他从书包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看起来像钢笔的东西，别在口袋里。逸则从自己的储物柜深处，摸出了一根沉重的、可伸缩的战术甩棍。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这不是游戏，不是演习。他们即将踏入的，可能是真正的危险之地。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时，阳的平板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条新的加密信息。

发信人未知，但路由路径与卿之前使用的某个隐蔽节点高度重合。

内容只有一行字：

“来看看你们失去的东西。地址：东郊物流园旧区，B-7仓库。独自来。过时不候。”

附带的，是一张实时照片。

照片里，丁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垂着头，长发遮住了脸。她身上还穿着学校的制服，但外套不见了，衬衫的袖口被卷起，露出的白皙手臂上，有一个新鲜的、暗红色的印记，像是用某种印章盖上去的。

照片的背景是灰暗的水泥墙和杂乱堆放的货箱，与哲刚刚找到的仓库画面环境吻合。

但真正让所有人血液冻结的，是照片角落里，一只随意搭在旧木箱上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手背上，一道浅浅的、旧割伤疤痕。

正是漓描述过的，那个“维修工”的手。

信息发送时间：30秒前。

“是陷阱。”哲嘶声道，“赤裸裸的陷阱。他就在那里等着。”

阳盯着那张照片，盯着丁手臂上那个刺目的印记，盯着那只手。他的呼吸没有丝毫变化，但深灰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然后重组成了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物质。

他拿起平板，回复：

“15分钟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