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茨以为她终于想开,又见她赤着脚踩在地上,下意识想将她抱起时,却见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林瑜瘦皙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灰色理石地板上,她的头微微垂下,背却挺得很直。
“求长官放了我父亲。他身体不好,去了那种地方,过不了几天就会死的。只要您肯放了我父亲,我愿意一生为奴为婢,侍奉在您身侧。”话音刚落,林瑜欲将头磕下之际,海因茨打断了她的动作。他将她抱起来,重新放到了床上。
“我去叫下人把吃的端进来,你乖乖坐在这里。”
乍然间,房间只剩下林瑜一人。她听见他的脚步声离她渐渐远去,他的脚步迅疾,和那晚他强奸她时的一致。直到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里太安静了,而安静的时候,她总会陷入思考。她不知道她刚刚的行为是否有用,她现在十分鄙视自己,竟然向一名纳粹军官下跪。可若是不跪,她的父亲怎么办?还有哥哥,还有安柏。
以及西尔万。
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收到过西尔万的音讯,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去年的冬季。那时西尔万说他们一家将远赴美国避难,叫她不要担心。
她想写信给他,但他并没有给她地址。
现在她想念西尔万的方式,只有通过抚摸耳下的白玉耳坠,光滑的质地让她回想起第一次抚摸它时的触感,仿佛西尔万还在身边,而巴黎还没有沦陷。
这是西尔万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如今成为她最珍视的一件。与之相配的还有一柄白玉发簪,但那柄发簪被她同其它首饰一起收纳进匣子,匣子里还存放着一张西尔万和她的合照。
海因茨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将她的思绪打断,男人走了进来,身后的仆从已将餐盘放在书桌上。
海因茨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书桌前的高背皮椅上。餐盘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白粥、一片抹了黄油的面包以及一道小菜。
“Iss.(吃)”他用德语命令道。
林瑜拿起勺子,她吃饭时一向斯文惯了,不论吃什么都格外慢。期间海因茨一直站在旁边沉默地注视着她。
“他知道他这副眼神很吓人吗?”林瑜心想,被这种冷硬且带有审视的目光盯着,导致她吃到一半便吃不下了。她无助地看了男人一眼。
“吃完。”海因茨命令道,“你太瘦了。”
现在的她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为了她的父亲、哥哥还有安柏,她只能忍耐。
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剩下的吃完,吃完后,她拿起餐盘上放着的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这一系列动作都被海因茨尽收眼底——她很像一只兔子。
“我会派人照顾他们,只要你乖乖的。”海因茨开口道,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不过林瑜要的就是他这一句保证,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想必也不会出尔反尔。
他是毁灭的根源,如今却成了他们的保护者。林瑜在心里自嘲地想道。她清楚她接下来该干什么,她该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取悦他。
“谢谢您…”林瑜双眼一湿,几滴泪便掉了下来。她用指尖拭去泪珠,接着露出一抹笑颜,恬静、温柔,如同湿润的雨水。
海因茨瞳孔微睁,他没想到这种神态下的她美得如此摄人心魄。
“休息几天,等你身体养好了,我带你出去逛逛。”
“你想买什么都可以。”他又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