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却又暗流汹涌。
沈晦在砖窑里“配合”着范重喜和陆德才,半真半假地描绘着台湾海峡某片区域的洋流、暗礁和历史沉船记录,听得两人心痒难耐,却又因无法立即验证而焦躁。沈晦能感觉到,范重喜的耐心在逐渐消耗,而陆德才眼中的贪婪和不安也越来越浓。
与此同时,周海鹰撒出去的网,迅速有了收获。一个在郊区修理厂工作的工人,那晚恰好看到一辆没有牌照的旧面包车急匆匆驶向废弃砖窑的方向。结合陆德才一个手下最近在附近活动的踪迹,以及范重喜名下某个空壳公司近期异常的资金调动,目标迅速锁定。
第三天黄昏,废弃砖窑外荒草丛生的土路上,悄无声息地停了三辆黑色的越野车。
周海鹰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一身利落的深色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眼睛寒光凛冽。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精悍的汉子,动作迅捷而沉默,迅速散开,控制了砖窑的几个出入口。
窑洞内,陆德才正对着沈晦拍桌子:“你他妈的到底有没有准信?画了三天图,区域还是这么大一片,海底捞针吗?!”
范重喜也皱着眉头,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
沈晦刚要说话,突然,门外传来黑皮一声短促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陆德才下意识地去摸后腰,范重喜则迅速吹灭了露营灯,窑洞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哐当”一声,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斜射进来,勾勒出门口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周海鹰逆光站着,目光冷冷地扫过窑洞内的情景,最后落在被绑在椅子上的沈晦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转向如临大敌的陆德才和脸色铁青的范重喜。
“陆老板,范先生,”
周海鹰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让窑洞内的温度骤降,“用这种方式请我的人,不太合适吧?”
陆德才脸色煞白,握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强自镇定道:“周……周先生,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是误会,我们只是请沈先生过来……商量点事情。”
“商量事情?”
周海鹰往前踏了一步,他身后两名手下立刻跟进,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陆德才和范重喜,“你把沈先生人绑到这种地方,是商量事的方式、地方吗?陆德才,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的脾气,你应该清楚。”
范重喜此时反而镇定下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周老板,何必动怒呢?大家所求不过都是一个‘利’字。沈先生是钥匙不假,但钥匙握在一个人手里,总不如大家一起用来得安全,你说是不是?”
他这话,既是解释,也是挑拨,更是在试探周海鹰的底线。
周海鹰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沈晦。他手下有人立刻上前,用匕首割断了沈晦手上的扎带。
沈晦揉着发红的手腕,站起身,低声道:“周先生。”
周海鹰仔细看了看他,确认没有大碍,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随即转身,面对另外两人。
“钥匙在我手里,怎么用,什么时候用,我说了算。”
周海鹰的语气不容置疑,“想搭船,可以。但不守规矩,擅自伸手……”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陆德才和范重喜,“那就别怪我把你们的手剁了。”
窑洞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陆德才额头冒汗,范重喜眼神闪烁。周海鹰带来的人已经彻底控制了局面,他们处于绝对劣势。
就在这时,沈晦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看着周海鹰,语气平静地说:“周先生!范先生和陆老板虽然方法欠妥,但这几天,他们确实提供了一些……我之前没掌握的线索。关于‘九州丸’可能的沉没区域,我有了更进一步的推断。”
周海鹰眼神微动,看向沈晦。
沈晦继续道:“单打独斗,风险太大。无论是寻找还是打捞,在那种复杂海域,都需要庞大的资源和人力。或许……合作,是目前最有效率的选择。”
他这番话,看似在打圆场,实则是在混乱的棋局上,落下了一颗新的棋子。将原本“劫持者与被劫持者”、“追捕者与背叛者”的简单对立,引向了更为复杂的“被迫合作”局面。
另外,与其分心应对两伙儿敌人,不如把敌人放在一起好对付。况且,这两伙儿敌人还各怀鬼胎呢。
周海鹰深深看了沈晦一眼,似乎在审视他话中的真意和背后的意图。片刻后,他缓缓开口,目光扫向范、陆二人:“沈先生替你们说话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语气一转,森冷无比:“但这是最后一次。从现在起,所有行动听我指挥。找到‘九州丸’,东西怎么分,我说了算。但我保证,不会让你们吃亏的。你们要是再有任何小动作……哼……”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中的杀意,让陆德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范重喜深吸一口气,知道大势已去,至少暂时得把命保住,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