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刮破了衣服,乱石硌痛了脚底,枯枝抽打在脸上。秦凌雪踉踉跄跄地跟着沈晦,几次差点摔倒,都被他死死拽住。
“你——你到底——到底是什么人?”她喘着气问,声音断断续续。
沈晦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继续往上爬。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喊声渐渐远了。沈晦终于停下脚步,扶着一棵老槐树大口喘息。秦凌雪瘫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沈晦抬头看了看天色。冬日的天黑得早,再过两个小时,山里的能见度就会降到零。他们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御寒的装备,一旦入夜,不被追到也会冻死在山里。
他掏出手机,没有信号。
秦凌雪也在看自己的手机,同样没有信号。
“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描摹,“你到底是谁?”
沈晦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我是沈晦。”
他说,“你认识的那个沈晦。”
秦凌雪盯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但我也在帮警方做事。”
他继续说,声音很低,“从北京你爷爷手里出现的那批高仿青铜器开始,到李牧,到‘老匠’,到李墨林——我一直是来查他们的。”
秦凌雪的眼睛慢慢睁大。
“你是……卧底?”
沈晦点了点头。
“那你还签那个协议?你还给他们做‘失铜’?”
秦凌雪的声音猛地拔高,“你知不知道,你签的那个东西,够你蹲多少年?”
“我知道。”
沈晦看着她,眼神平静,“但如果不签,我拿不到证据,救不了李牧,也挖不出李墨林和秦天朗……”
他说到“秦天朗”三个字时,顿住了。
秦凌雪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我爸……”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我爸他真的……”
沈晦没有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秦凌雪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过了很久,她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笑,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和绝望。
“我查了那么久,查爷爷案头那批假货,查李培元,查朱铭琪说的那些旧事……我一直在想,会不会只是误会,会不会我爸只是被人骗了……”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原来是真的。原来他真的……”
她没有说下去。
沈晦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个骄傲的、清冷的、永远高高在上的女人,此刻坐在荒山野岭的石头上,衣衫狼狈,满面泪痕,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鸟。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狗叫。
沈晦猛地站起身,朝山下望去。枯黄的林间,隐约可见几个黑影正在向上移动,还有狗——他们带了猎犬!
“快走!”
他拉起秦凌雪,继续往山里跑。
……
夜幕终于彻底降临。
山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稀疏的星光透过树枝洒下一点微光。沈晦拉着秦凌雪,一步一步摸索着向前,脚下不时踩空,好几次险些摔下陡坡。
身后,狗叫声似乎又近了些。
秦凌雪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沉重。沈晦知道她已经到了极限——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今天经历了跟踪、对峙、逃亡,又在这山里跑了几个小时,换作别人早就倒下了。
“歇……歇一会儿……”
她喘着气说,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沈晦停下脚步,扶着她靠在一棵大树下。她的手脚冰凉,嘴唇发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秦凌雪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
“穿上。”
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去引开他们。”
秦凌雪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你疯了?他们带着狗,你一个人去送死?”
沈晦看着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只抓着他的手,冰凉而颤抖。
“我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