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晦回到住处,一夜没睡。
那些照片摊在桌上,在台灯下泛着陈旧的光。爷爷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沈鹤年。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还活着的时候,总是坐在院子里那把藤椅上,戴着老花镜看报。偶尔会有人来找他,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进了屋就把门关上,一聊就是半天。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想起来,那些人看爷爷的眼神,恭敬得有些过分。
爷爷死的时候,他才七岁。父亲哭得像个孩子,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哭。
他把那张照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爷爷和朱广宽的名字连在一起,旁边那个日期——民国三十七年三月十五。
一九四八年。
那一年,爷爷三十岁。那一年,朱广宽死在北京。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忽然响了。
是陈海怀。
“小沈,睡了没?”
“没。”
“有个事想跟你说一声。”陈海怀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让我查的那个高剑锋,有点问题。”
沈晦坐直了。
“什么问题?”
“他的身份是真的,鲸辉集团少东家,他爷爷当年确实在上海做古董生意。但他父亲那批货的事,没那么简单。”
陈海怀顿了顿,“三个月前香港那场拍卖,我们这边也有人盯着。那件珐琅彩的卖家,用的确实是他父亲的名字,但经手人,我们查到了一个你认识的人。”
“谁?”
“朱铭琪。”
沈晦的呼吸停了一瞬。
“朱铭琪?他不是还在里面吗?”
“在里面不耽误办事。”陈海怀说,“他进去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那件东西,是他让人送到香港的。目的嘛……”
他没往下说,但沈晦已经明白了。
又是局。
朱铭琪在里面待着,还能在外面布局。这个人,到底有多深的道行?
“还有一件事。”陈海怀说,“你爷爷沈鹤年,民国时期在琉璃厂开过一家铺子,叫‘鹤年堂’。铺子不大,但来往的人都不简单。朱广宽死之前那段时间,经常去那家铺子。”
沈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了。”
“小心点。”陈海怀说完,挂了电话。
沈晦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照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哥?”
声音有些迷糊,像是刚睡醒。
沈晦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沈明,你在哪?”
“我在家呢。”
沈明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带着点迷糊,“哥,这么晚了有事?”
“没事。”
沈晦说,“就是忽然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吧。”
沈明打了个哈欠,“哥你那边呢?听说你最近挺火?”
沈晦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圈里都传遍了。”
沈明笑了笑,“说你在高碑店一眼看出一幅张大千,把高家那小子都镇住了。哥,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沈晦没说话。
“对了哥,”沈明忽然问,“那幅画,你打算怎么处理?”
“还没想好。”
“要是出手的话,找我。”
沈明说,“我们拍卖行最近正好有个专场,张大千的几幅画都拍得不错。你这幅要是真,至少能翻十倍。”
沈晦应了一声,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手机,眉头皱了起来。
沈明说话的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那句“圈里都传遍了”,让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