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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他们临走前,有没有让你们给我带什么话?”
方青阳闻言怔在原地,摇了摇头。
“这两个老家伙,临终了都不愿意对我什么吗……他们是觉,只要长城防线还有人,我就一定会在最后带着你们离去……”
“真是……”
太乙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在轰鸣的战场上轻到听不见。
他抬起自己苍白消瘦的脸颊,灰白头发在风中摇曳,双眸暗淡,看向众人。
“好好活下去。”
话音刚,他双脚稳稳钉着地面,在巨剑威势下佝偻的身形渐渐挺了起来,右手坚定抬起,剑指合一,身上那几乎快要濒临熄灭的光芒骤然爆发,仿佛回光返照。
“玄净-定序量。”
没有惊天动地的呐喊,只有一声轻像叹息的低语。
太乙整个人化作一束贯彻天地的白色光柱,将卡戎的规则撕开一道缺口。
秩序的光芒照亮深海,兀的,一束轻浅的光线像是游鱼,穿透了林修和方青阳等人,在刺目白光下遁往远方。
“想走?!”
乌肯眼中魂火呼的放大,死意顺着大地迅速蔓延而出,要将带着林修等人的光线吞没。
天空中雷霆与风暴之主搅动雷云,召雷下,它半边身子已经不见,能量化的身躯淡到了极点,显然受伤不轻。
暗影与灾厄之龙双翼急掠,以龙神俯冲的姿态冲向光线。
深渊海和长城防线交战了这么久,即使是几个渺的人类,它们也不想放过。
然而就在哈提斯巨爪即将在林修等人身上时,身体莫名被某种力量带了一下。
它猛然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寂静与瘟疫之主。
“梅丽艾尔,你在做什么?!”
梅丽艾尔捂着额头,墨绿色的瞳孔里不断有暗金色的印记闪过。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哈提斯瞪了梅丽艾尔一眼,等它重新看向林修等人时,却发现对方已经跑更远。
它本打算振翼再追,却发现自己周围不知何时竟已被无穷光海笼罩。
“这个愚蠢的人类,到底想要干什么!”
哈提斯感觉自己身上的龙鳞在光芒里有融化的趋势,心里隐隐升起恐惧,想要尽快飞离。
然而身后却有一股无比可怕的吸力拉扯着它,连身为史诗领主的它都无法挣脱。
等它扭转龙颈看向光海中央时,发现不仅是它,卡戎、梅丽艾尔、乌肯、雷尔、大量深渊生物、整个长城防线……
光海范围内的所有物质,尽数被吸往中央。
太乙站在原地,身体几乎透明不可见,核心处的白光仿佛剧烈晃动的火焰。
这是他最后的光,薄像是黎明清晨草叶上凝了不到一瞬的露珠,却把整片坍塌的长城照亮如白昼。
那些涌向光海边缘的中低阶深渊生物在触及到核心白界的瞬间便灰飞烟灭,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哈提斯挣扎着想要脱离,但越是靠近光海中央,吸力就越强大,将它庞大的龙躯一层层往下拽。
它身上的龙鳞开始脱,露出
卡戎的独眼巨剑横在身前,猩红剑气在荡漾的光海中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鸣。
它六对魔角下的面孔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表情,死死盯着太乙那道越来越淡的身影。
强大的秩序规则之力肃清了一切深渊气息,甚至将它们这些史诗领主身上的规则都死死压制。
乌肯是最惨的,它距离同样近,却没有卡戎那般强悍的体魄,一身白骨只能勉强用死灵规则维持,不让它被光海冲散。
它们心里早就预估过太乙会临死反扑,却没想到反扑会如此强烈,远远超出了它们的想象。
当秩序的光芒开始收缩,一切的反秩序都将淹没在光海之下。
当最后一点意识即将消弭,太乙的身影已经淡到只剩下一点浅浅的轮廓。
他就像是一张被阳光照透的白纸,随时都会碎成粉末。
但他站在那里,脊梁挺直,那双暗淡的眼睛最后朝林修等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笑容很轻,如同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在盛大的光海间熄灭。
呼呼呼——
光海为之一滞,像是定格的照片,一条条裂痕浮现在表面,发出清脆的‘砰’的一声,崩散成漫天飞舞的光尘,纷纷扬扬地洒在这个长城废墟上。
那些攀爬和嘶吼的深渊生物与光芒一样,从外向内层层碎解,仿佛失去了支撑的泥塑,在微霎间变成灰色的粉末。
深渊五大史诗领主虽然活了下来,但它们受到的吸力最强,被牵往了太乙的光界核心,只剩下一点血肉残躯,如果不是拥有规则之力保持自身不灭,恐怕也要在这场秩序光海的力量下陨。
哈提斯跌在深坑里,半边身体的龙鳞已经融化成黏糊糊的液体,裹着烧焦的血肉往下滴。
它挣扎着抬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吼声里带着滔天怒火与压抑到极点的恐惧。
乌肯从废墟边缘爬出来,只剩下半幅骨躯,上面覆盖着没有完全消退的秩序残光,一碰就滋滋作响。
卡戎深吸口气,它是唯一还站着的。
这位战争与灰烬之主环顾四周,头上魔角断裂了两根,眼里的杀意收敛,看向那个名叫太乙的人类所站立的位置。
达到它们这个程度的强者自爆,自身所承受的痛苦超越它们百倍。
但这个人类是怎么坚持这么久的?
一个疑惑浮现在卡戎心头,它走到太乙站立的地方,这里什么都没有,却好似有个声音在虚无中回荡。
……
“张长庚、张长庚、张长庚……你这是饿了?谁叫你爹妈死了,你就是个克死爹妈的灾星!”
幼的孩子瘦像一截干柴,两条腿上全是泥巴和结痂的擦伤。
村口的石磨旁,老槐树底下的破屋子里,田坎上倒映的山水世间。
今天张家多盛一口粥,明天李家施舍点饭菜,后天谁家穿了的旧棉袄补一补就披在他身上。
他只知道自己叫张长庚,父母在他六岁那年双双去世,他是在百家锅里煮出来的命,稀薄、清淡,就像黎明驱散黑夜后初升的朝阳。
后来他离开村子,在更广阔的天地里看过许多事。
他想要挣钱,但他年纪太了,没有人愿意招他干活,于是只能去当偷。
后来,他捡到一个比他还的孩子。
这孩子瘦像是一只被雨淋透的麻雀。
他问:“你爹妈也死了?”
孩子不答,只是点了点头。
他虽然没读过书,但他知道,只有读书的孩子才有出息。
于是他四处偷窃,身上被打到处都是伤痕,但总算凑了些钱,把孩子送到了学校。
这一刻,他心里的骄傲超过了身上所有的疼。
可过了没多久,孩子的亲戚找了过来,是学校报的警,把孩子带走了。
他心里有点悲伤,又有点高兴。
孩子原来有亲人,这样挺好的,不至于像他一样。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自己好像出名了。
他的事迹被人报道了出去,有人觉他可怜,想要给他钱,但他觉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不需要这些施舍。
有人觉他到处偷东西,需要受到惩罚。
最终,他还是被关了起来。
直到有一天,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大叔打开了那扇关住他的大门,把他接了出来。
“张长庚,你叫这个名字?”
“名字还不错,但我带你去的地方,有一个自己的代号才行。”
“这样……以后你就叫太乙吧,万物初始,希望你能握住这世间的光,不让它从你的指缝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