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抱着建设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眼角却悄悄泛起湿意。
熬了这么多年,二儿子终于成了家,还添了一对龙凤胎,这往后的日子,总算往亮堂处走了。
按乡下规矩,新媳妇今儿不用干活,春桃便坐在里屋,安安静静等着开席。
她不经意抬眼,透过窗户往外望,恰好撞上周志军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她小脸更红,耳根也微微发烫,慌忙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扬,藏不住满心的欢喜。
暖风轻轻吹过,带着四月暖阳的味道,混着满院的饭菜香,让春桃有些恍惚。
未来的日子,就像一张崭新的白纸在眼前铺开,等着她和周志军,还有两个娃,一笔一画画出安稳甜美的光景。
她吃了那么多苦,往后的日子,总该全是甜了。
可心底那点隐秘的不安,还是轻轻冒了头。
等这场酒席散了,周志军就要动身去修水库,这满院的红火热闹,到最后还能剩下几分?
隔壁王家的北屋里,王结实像块僵死的木头,直挺挺躺在床上。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屋顶,房梁缝隙漏下的细碎光斑,洒在他蜡黄消瘦的脸颊上,衬得他面色枯槁,半分生气都没有。
外面周家的欢声笑语钻入耳膜,像一把把尖刀剜着他的心,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顺着刀尖往外涌,疼得喘不过气。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成亲那天。
那天也这样热闹,春桃穿着大红嫁衣,两条又黑又亮的大辫子搭在胸前,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全村人都看直了眼,夸她是王家寨最人才的小媳妇,可他王结实,却连正眼都不愿看她。
他心里装着别的人,是自由恋爱谈下的对象,模样远不如春桃,可在他眼里却赛过西施。
放着家里温柔贤惠的媳妇不珍惜,偏偏跟着人私奔,到头来落得这样的下场。
王结实恨不得一头撞死,眼不见心不烦,可如今浑身瘫软,连死都做不到。
另一边,王晓红心里也堵得发慌。
今个刚吃过早饭,她就拉着王晓明要下地,不愿看见周家热闹的场面。
“今个俺去给志军叔帮忙。”王晓明低着头,小声说道。
王晓红当场就炸了毛,扯着嗓子喊,“周家没人了?轮得到你去帮忙?走,跟俺上地去,别在人家跟前丢人现眼!”
她伸手拽着王晓明的胳膊,却被王晓明一把甩开,“谁丢人现眼了?俺是去帮忙!”
“帮忙?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地里薅两棵草实在!”王晓红气冲冲地吼。
王晓明不再吭声,冲进里间从枕头底下摸出两张两元、一张一元的块票,装进兜里就往周志军家跑。
春桃从前是他嫂子,如今是他姐,姐的大喜事,他怎么能不去?
王晓红眼睁睁看着王晓明跑进周家,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心里像压了一座大山,又沉又闷。
她擓起筐子、拎着镰刀,独自上地去了,直到日头正南了也没有回家。
一个人蹲在田埂上,捂着嘴呜呜地哭,满心的委屈与不甘,都埋在了庄稼地里。
“晓红,你在这干啥?”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