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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把红帖子左右一分，字写得很讲究，蝇头楷，一看就是专门养的幕僚代笔。

“陈锋足下台鉴：久闻鲁西北纵队威名，颇为钦佩。近日多事之秋，群匪横行，不才石某不揣冒昧，欲邀足下共谋冀南大局。王来贤部虽有前嫌，然皆受人蒙蔽，今已归投麾下，戴罪立功。望足下念及大敌当前，化干戈为玉帛，恩怨一笔勾销。石某手中现有编制，少一团长，正缺足下这般虎将。烦请拨冗赴宴，面议不尽之事。”

陈锋把帖子合上，忽然牵起了嘴角，越咧越大，肩膀一抖一抖的，最后仰着脑袋往椅背上一靠。

“哈——哈哈哈哈哈……让他进来！”

老蔫儿站在门槛内侧，目光在院子里那匹快马旁边站着的来人身上，点了点头。

来人穿着一身簇新的军服，腰间扎着牛皮武装带，别着一把崭新的盒子炮。军帽压得很低，帽徽是青天白日，帽舌

典型军阀大帅身边的体面人。

那特使进来的时候昂着下巴，走路带风，军靴后跟敲在青砖地上“噔噔噔”地响。他扫了一眼正堂的陈设——条案上的电台零件、墙角码着的弹药箱、门框上挂着的三八大盖——嘴角往下撇了撇。

“敝人乃石司令随军参议刘崇岳。”他站在正堂中央，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扬。“奉石司令之命，特来送帖。”

他看了看太师椅上歪着身子的陈锋，眉头微皱。

“陈长官？帖子看完了？”

陈锋用帖子扇了两下。

“看完了。”

“那么石司令的意思，陈长官想必已经明白了。”刘崇岳的声音往上抬了半度。“王来贤的事情，石司令已经做主了。你们之间过去的那些摩擦，石司令替你们居中和。冀南通道上的哪些地盘，你让出来，石司令给你另外划一块——”

“嬲你妈妈别。”

陈锋把帖子往条案上一拍，“啪”的一声。

刘崇岳的手往腰间盒子炮上按了一下。

“咔。”

他耳朵边响了一声极轻的金属声。扭头一看，老蔫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右后方半步远的地方，水连珠的枪口顶在他后腰第三节脊椎上。

刘崇岳手僵住了。

“子……”陈锋走到刘崇岳面前，伸出两根手指，把刘崇岳按在盒子炮上的手轻轻拿开。

“在老子地盘上，摸枪是要挨打的。”

李听风已经绕到了刘崇岳左侧，少年仰着脑袋看他，眼珠子黑得发亮。

“司令，左耳还是右耳？”

刘崇岳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汗。

“陈……陈司令，我是石司令的参议——你若动了我，冀南六万弟兄——”

“噗——”陈锋笑出声来了。

他一把按住李听风握刺刀的手腕，往下压了压。

“一斤，把刀收了。”

李听风抬起头看了陈锋一眼。

陈锋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李听风嘴唇抿了一下，把刺刀收回皮套。

陈锋转过身，拉了拉棉袍领口，忽然换了一副面孔。

温和、谦逊、带着几分书卷气。嘴角弧度恰到好处，眉眼间透出一股子读书人的和气。

“刘参议。”陈锋拱了拱手。“学生方才失礼了，莫怪莫怪。”

刘崇岳眨了两下眼。

“学生久仰石大帅威名，今日得石大帅亲书相邀，受宠若惊。学生不过是鲁西北一介微末武装，承蒙石大帅看得起，给学生一个团长的位子，学生感激不尽。”

刘崇岳的表情松了下来。

“那陈长官的意思是——”

“回去禀报石大帅。”陈锋弯了弯腰，“学生陈锋知晓了。五日之后，学生必亲自登门拜访，讨石大帅一杯水酒。”

他从条案上拿起那张烫金帖子，递还给刘崇岳。

“此帖子学生不敢留。带回去做个凭据，石大帅看到帖子，就知道学生的诚意。”

刘崇岳接过帖子，上下打量了陈锋两眼。

“五日？”

“五日。学生手头有些琐碎军务要交接。”陈锋笑得阳光灿烂。“石大帅日理万机，五日候驾，想必不算过分？”

刘崇岳把帖子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那刘某回去复命了。还请陈长官准时赴约。”

他转身快步往外走，脚步里带着一丝余悸。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李听风手指头在皮套上轻轻敲着刺刀柄。

刘崇岳打了个寒噤。翻身上马跑了。

蹄声远去。

陈锋脸上的笑意一丝一丝地收干净了。

“老蔫儿。”

“到。”

“把缴获的八二迫击炮全部实装。九二式步兵炮调两门到张德的车队上。所有缴获的卡车加满油，卡车减震板再检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