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纵这一觉睡得极沉,仿佛要将连日来的担忧、恐惧、疲惫尽数卸去。
直到日头渐渐升高,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他才仿佛被什么惊动,猛然睁开双眼!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就要起身——昏迷的苏乔、满手的鲜血、太医沉重的叹息……那些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然而,他刚一动,一只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手便按在了他胸膛上,将他稳稳地按回原处。
萧纵一怔,侧过头,正对上苏乔那双含笑的、清澈的眸子。她不知何时也醒了,正侧躺着,单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温柔,以及一丝促狭。
萧纵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巨大的错愕与茫然,仿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随即,所有的记忆回笼——她醒了,她开玩笑,她哄他,他们相拥……巨大的庆幸与后怕交织着席卷而来,让他心口又是一阵酸胀。
他缓缓伸出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传来温热的、真实的触感。
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宝般的珍视:“真好……我刚才……还以为那是梦。我梦见你醒了,胡太医说……说你若白天不醒,就恐怕……”他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不祥的词,只是将脸埋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坚定,“好在,不是梦。我的小乔……我再也不会……绝不会再让你陷入任何危险。你……你可是我的命啊。”
苏乔听着他这样毫不掩饰的、带着脆弱与依赖的告白,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顺势躺下,将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仿佛这是世间最安心的乐章。她环住他的腰,轻声回应:“阿纵,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萧纵搂紧了她,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与拥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瞥了一眼窗外明亮的天色,微微蹙眉:“什么时候了?”
“你才睡多一会儿啊,”苏乔抬头看他,手指划过他眼底淡去些许的青黑,“这才中午。”
“中午?”萧纵想起什么,立刻道,“对了,胡太医嘱咐过,你醒来后要按时服药,对伤口愈合和固本培元至关重要。”他说着,小心翼翼地将苏乔扶坐起来,在她背后垫好软枕,自己则迅速翻身下床,套上外袍和靴子,“我去看看药好了没。”
“不用急……”苏乔话音未落,萧纵已经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不多时,他便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药碗回来了。“严管家方才来过,说药凉了,又特意热了一遍。正好,这温度我试过了,你趁热喝。”他走到床边坐下,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黑褐色的药汁,试图让它凉得快些,然后舀起一勺,仔细地吹了吹,才送到苏乔唇边,眼神专注而温柔,“来,小心烫。”
苏乔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药汁入口,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让她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眉头紧锁:“唔……好苦啊!”
萧纵看着她苦哈哈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耐心哄道:“乖,良药苦口利于病。胡太医开的方子定然是对症的,你得乖乖喝完,伤才能好得快。”
苏乔看着那满满一碗深色的药汁,苦着脸想了想,忽然伸手接过药碗,一脸壮士断腕的悲壮:“算了!长痛不如短痛,一勺一勺的喝更折磨人!”说罢,她屏住呼吸,端起碗,仰起头,“咕咚咕咚”几下,竟真的一口气将整碗药灌了下去!
喝完,她立刻放下碗,吐着舌头,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声音带着夸张的控诉:“太苦了!我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喝药!没有之一!”
萧纵被她这生动的表情和话语逗得忍俊不禁,接过空碗放在一旁,含笑看着她:“真有那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