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商姈君的眉尾轻挑,盯上了宋云漪的衣裳料子,语气轻飘飘开了口:
“呀,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绣春堂里刚来的杭绸吧?花样是今年秋里最流行的芍药暗纹,还是掺了银线织的,
这腰上的软缎宫绦也是漂亮极了,再配上这一手一个的羊脂白玉镯,衬得六姑娘真是绝色啊!”
宋云漪搞不清楚情况,这商姈君怎么又夸起她来了?
还用她夸?
这身衣裳是她精挑细选,特地穿来见谢大爷的。
“确实是绣春堂新来的杭绸没错,夫人眼力倒好。”她干巴巴说道。
商姈君又把视线落到了张氏的身上,
“婶娘的衣裳也是雍容气派,不愧是伯爵府的当家主母呢。”
可还不等张氏客套,商姈君又话音一转,暗讽道:
“倒是阿芙姑娘穿得素净,显得格外雅致,不似六姑娘,一身合体的绫罗绸缎,妆环叮当,不愧都是伯爵府出来的姑娘,真是各有各的美啊……”
这一番话明夸暗贬,在场众人都是人精,谁能听不出来?
那些夫人姑娘们都看向宋阿芙的衣衫打扮,看到她穿得如此寒酸,裙子都洗得发白了,又见一旁的宋云漪母女一身华贵,那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京中谁不知道,宋阿芙的父母早逝,是由威德伯爵夫妇这一对叔婶抚养长大?
宋阿芙的父亲身体不好,娶亲去得晚,也就只得了这么一个闺女,不到三十就撒手人寰了,宋阿芙的母亲也郁郁而终。
说起威德伯爵府,其实宋阿芙和宋云漪压根就不是一个祖母,威德伯爵和宋阿芙的父亲也不是一个娘生的。
老爵爷前后娶了两任,宋云漪的父亲是续弦所生,老爵爷去世后,那老太太在伯爵府就是老祖宗般的存在,说一不二的那种。
所以,这宋阿芙面对继祖母,又面对与她不甚亲近的叔父婶娘,在那个家里,也就只是仰人鼻息讨一口饭吃罢了。
周围的目光落到那母女俩的身上,轻飘飘的,却带着无声的评判,格外扎人。
尤其是对于宋云漪和张氏这般要脸面的人而言,更是难堪。
宋云漪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色,她强撑镇定地抿紧着唇,只觉得身上的精心挑选来的衣裳都变得刺挠起来,
她从来没遇到过比商姈君更让她厌恶的女子,用‘贱人’来形容她,都不止!
她不给她难堪,就不会说话了吗!
张氏也被众人看得十分不自在,她的脸色微沉,紧绷的唇线微微向下撇,露出恼意来,可又得强撑体面,所以神色明显有些僵。
张氏心中不快,可是商姈君这说话的技巧实在绝妙,明着是在夸奖两个人,让她们无从下嘴去辩解,
如果她们真的解释,岂不就是越描越黑?
可是如果不解释,就真的只能咽下这哑巴亏!
宋阿芙局促不安地小声开了口:
“夫人谬赞了,叔父和婶娘都对我极好的,我屋里衣裳多的是,只是没有素净的,我想着今日来吊唁大夫人,不好打扮艳丽,才挑了这一件。”
说完,她还怯怯地看了一眼张氏,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似的。
宋阿芙这话,明着是在给张氏递台阶,但实际上,却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反倒是显得她很怕得罪张氏,畏惧张氏的威严而已。
都是来吊唁的,怎么宋云漪母女就穿得如此体面?
对于宋阿芙的这番话,商姈君颇为讶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宋阿芙袖中的手攥紧了些,她偷偷瞥向商姈君的衣角,心中多了几分真切的动容,
她是在帮她打抱不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