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掠过皇家园林的琉璃瓦,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随着苏寂那句“百鬼夜行”的话音下,周遭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温度。
原本还在枝头摇曳的红灯笼,里面的烛火毫无征兆地变成了幽幽的惨绿色,将这片喜气洋洋的婚宴后院,映照得宛如森罗殿般诡异森寒。
前院的凡人宾客大多已经喝得烂醉,被解家的伙计们妥善安置在了客房休息。
此时留在内院核心区域的,只有铁三角和刚刚忙完一阵的解雨臣。
“阿嚏!”
胖子正端着一碗醒酒汤,冷不丁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阴风吹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连碗里的汤都洒出来一半。
他拢了拢身上的大衣,牙齿有些打颤地四下张望:
“我的个乖乖,这什么邪风?刚才还好好地,怎么突然感觉掉进冰窟窿里了?花,你这园子里的暖气是不是坏了?”
解雨臣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并非普通的物理降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阴气,这种感觉,比他当年下过的任何一个千年古墓都要来得阴森恐怖。
吴邪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竹林。
他虽然看不见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属于人间的存在,正在大批大批地靠近。
张起灵更是直接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那双淡漠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那两根奇长的发丘指微微弯曲,肌肉已经本能地进入了防御状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者的气息之强、数量之多,根本不是他们这几个人能够抗衡的。
“别紧张,自己人。”
主桌上,黑瞎子手里依然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茅台,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戴墨镜,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辉,清清楚楚地将竹林深处的景象尽收眼底。
“或者,是自己鬼。”
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转头看向身边的苏寂。
“媳妇儿,你这娘家人的排场,可比花儿爷今天搞的豪车车队要拉风多了。”
苏寂端坐在主位上,一身朱正色的凤冠霞帔在幽绿色的烛光下,非但没有显得诡异,反而平添了一种不可侵犯的无上神威。
她没有理会黑瞎子的调侃,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淡漠地注视着前方。
迷雾翻滚。
那片原本被夜色笼罩的竹林里,悄无声息地亮起了一长串幽蓝色的引路冥灯。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只见两道高挑诡异的身影率先穿透了迷雾。
左边的一位,一身惨白的长袍,头戴高帽,上书“一见生财”四个大字,面带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一条猩红的长舌垂至胸口;
右边的一位,则是浑身漆黑,面容凶悍,高帽上写着“天下太平”,手里提着沉重的勾魂锁链。
这正是幽冥地府里大名鼎鼎的黑白无常,谢必安与范无咎。
在他们身后,牛头马面手持钢叉巨斧,宛如两尊铁塔般威严开道。
紧接着,是一群穿着各色官服的幽冥判官、十殿阎罗的特使,以及成百上千个面目狰狞、却又在此刻规规矩矩排成队列的阴兵鬼将。
百鬼夜行,阴兵借道。
这种只存在于神话志异中的恐怖画面,真真切切地降临在了这座人间的皇家园林之中。
然而,这支足以踏平人间的幽冥大军,在距离苏寂主桌还有十步之遥的地方,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唰~~”
黑白无常率先撩起长袍,单膝跪地。
身后的牛头马面、判官鬼将,如同推金山倒玉柱一般,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阴风呼啸间,汇聚成一声震动九霄的参拜:
“臣等,参见冥帝!恭贺吾主大婚,愿吾主神威永震,圣寿无疆!”
万鬼齐拜的场面,何等壮观,何等震撼。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让不远处的吴邪等人都觉得呼吸一滞,心跳仿佛都漏了半拍。
苏寂微微抬手,语气平淡,却透着主宰生死的威严:
“平身吧。今日是本帝大婚之喜,无需拘泥于地府的那些死规矩。都入座。”
“谢吾主!”
黑白无常等人站起身来。
此时,白无常谢必安那张惨白的笑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谄媚。
他手里捧着一个不知用什么材质打造的漆黑骨盒,恭恭敬敬地走上前。
“吾主大喜,臣等在下头凑了点薄礼,权当是给吾主添妆。”
谢必安打开骨盒。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灵魂之力在大院里散开。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能定神固魂的忘川龙珠;
一截晶莹剔透、据能肉白骨的彼岸花王根茎;
还有一块巴掌大、通体玄黑的幽冥玄铁,这是打造绝世神兵的顶级材料。
这三样东西,随便拿一样放到人间,都能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惹得无数玄门中人拼个你死我活。
而在地府这帮鬼神的眼里,这也仅仅只能算是勉强拿得出手的“贺礼”。
苏寂扫了一眼骨盒,微微颔首:
“你们有心了。”
谢必安将礼物呈上后,并没有退下。
他那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眼瞳,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终在了坐在苏寂身边的那个男人身上。
不仅是谢必安,在场所有的幽冥鬼神,此刻都在用一种充满审视、好奇、甚至带着几分敌意的目光,打量着这位史无前例的“皇夫”。
在他们看来,冥帝是何等尊贵的存在,怎么能屈尊降贵,嫁给一个寿命短暂、肉体凡胎的人类?
就算这个人类被强行拔高了命数,那也掩盖不了他凡俗的出身。
空气中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的剑拔弩张。
感受到这些带着探究与威压的目光,黑瞎子不仅没有半点怯场,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随手拿起桌上那瓶特供的五十三度飞天茅台,又抄起两个干净的白瓷大碗。
“七爷,八爷。久仰大名啊。”
黑瞎子大步流星地走下主位,竟然直接走到了黑白无常的面前。
他一边走,身上那股蛰伏的涅槃金炎一边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