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压器旋钮推到220伏。
两台电视同时亮起。画面都正常。
“降到200伏。”
两台都没问题。
“180伏。”
左边那台的画面开始抖了。
雪花从屏幕边缘往里爬,声音滋滋拉拉地响。
右边那台纹丝不动。
村民们把脖子伸长了。
“170伏。”
张把旋钮往下拧。
左边那台“啪”地一声闷响。
屏幕瞬间黑了。
跟上回一模一样。
整个晒谷场安静了一瞬。
周回头看右边那台。
画面稳稳的。
戏曲频道,一个花旦正在甩水袖。
色彩纯正,声音清亮。
170伏的电压下,它连眼都没眨一下。
周愣了两秒。
他扭头冲摄像师喊了一句。
“推上去!给那个标牌特写!”
摄像机缓缓推近。
银色金属铭牌填满了取景框。
五角星。
红星核心驱动。
RedStarInSide。
……
镜头前,老李坐在石碾子上。
他不太会面对摄像机,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
周让他随便。
他低着头想了半天,声音闷闷的。
“一千一百块,三十二户人家凑的。”
“看了三天,烧了。”
“城里师傅是芯片坏了。”
“进口的,修不好。”
他抬起头。
“后来长红厂换了个国产的芯片回来。”
“能看了。”
“山里人,也能看清了。”
这期报道在省台黄金时段播了十二分钟。
播出当晚,涪城长红厂销售科的电话响了整夜。
第二天一早,达县供销社的采购科长第一个打进来。
“魏厂长,就要那种贴红星标的!”
“电话里清楚,别的我不认!”
然后是巴中的,广元的,南充的。
然后是重庆的。
然后是贵州的,陕北的,甘肃的。
一周之内,订单从川省扩到了整个西南,又越过秦岭蔓进了西北。
所有电话里都在同一句话。
“要那个红星芯的。”
魏东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桌子的订单。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桌角那台样机。
机身右下角,那块银色铭牌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忽然似乎理解了林希的意图。
魏东河往椅背上一靠。
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拉开抽屉,把那块从梨花村带回来的烧焦的东芝芯片拿出来。
指甲盖大。铜线断了几根。中间一团黑色焦痕。
他把它搁在桌上,和那块银色铭牌并排放在一起。
一个是过去。
一个是以后。
......
陕北黄土高原。
漫天风沙,天地都是一片灰黄。
一辆卡车颠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车身糊了一层泥。
车轮压过的地方扬起老高的土柱。
魏东河带队的“电视下乡”演示组。
把车停在了一个叫石窑湾的村口。
村头那盘老石碾子上。
摆着一台换了红星芯片的长红电视。
全村老少裹着羊皮袄,揣着手,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实。
没人话。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台电视。
电压表的指针在狂跳。
最低的时候,只有170V。
但是屏幕里,《霍元甲》的画面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