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泡沫盒里取出一张对折的检测报告,展开。
推到方则远面前。
“方工,这是这个月津门二厂出厂检测的数据。”
方则远拿起报告。
第一行:走线宽度:15微米,误差±2微米。
他的眉毛跳了一下。
第二行:厚膜电阻温漂系数:±15pp/℃。
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翻到第二页。
是银浆成分分析和附着力测试。
纯度、烧结强度、高低温循环次数。
每一项后面都标着红色的“合格”。
报告最后一栏:
连续运行1160时零故障。
方则远把报告放下。
又拿起来。
看了第二遍。
他摘下老花镜,抬头看林希。
“十五微米?”
“十五微米。”
“温漂十五个pp?”
“实测数据。”
方则远没再话。
他从胸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放大镜,俯下身去看那块芯片。
镜头下,金色走线在陶瓷基板上铺展开来。”
“线条纤细、致密、均匀。
转角处的弧度光滑得没有一丝毛刺。
这不像是丝网印刷出来的。
倒像是有人拿金丝一根一根镶上去的。
方则远直起腰。
放大镜还攥在手里,没收。
“这是……怎么做到的?”
林希答了四个字:
“数控印刷。”
方则远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搞了一辈子星载电子系统。
见过灯塔国休斯公司的厚膜组件。
见过欧空局的混合集成电路。
眼前这块东西的工艺水平......
不输。
他把放大镜递给身旁的陈总师。
陈总师接过去,弯腰看了十几秒。
直起身的时候,手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
不是愤怒。
是那种被堵死了所有退路之后,突然看见豁口的条件反射。
“林工。”陈总师盯着他。
“你有多大把握?”
林希双手撑在桌沿上。
“把卫星的姿态控制和电源管理的电路图交给我。”
“一个月,完成全部控制模块的厚膜化重构。”
他顿了一下。
“保这颗星。”
“不减一瓦载荷,不穿一克铅衣。”
“在三万六千公里的轨道上。”
“迎着太阳风暴,睁着眼睛活八年!”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方则远把放大镜装回胸口袋。
老头站起来,走到林希面前。
他没握手。
而是从桌上拿起那块芯片,翻来覆去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心地放回泡沫盒里。
“陈总师。”
方则远转过身,声音很平。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
“我建议,立项。”
陈总师看向张正国。
张正国点了一下头。
很轻,但足够了。
陈总师大步走过来,双手握住林希的手。
五根手指攥得很紧。
“林工。”
他的嗓子有点毛。
“东方红二号的心脏,交给红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