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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0章父亲的影子(2/2)

“我不知道。他派人把笔记本交给我,让我找机会转交给‘深海’计划现任安保负责人。”她看着陆峥,“我查了三个月,才知道负责人是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

“夏晚星。”薛紫英说,“她来找过高天阳。”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不知道我是谁。”薛紫英的声音很轻,“她只是在调查父亲的旧案,查到高天阳这条线。高天阳察觉了,想灭口,我帮她挡了一次。”

她顿了顿。

“她长得很像夏明远。”

陆峥沉默。

“老枪说,夏明远的笔记本里,有他查了十年的真相。”薛紫英看着陆峥,“从‘零号实验室’到‘深海’计划,从三十年前那场泄密到他自己的死——都在里面。”

她站起身,动作依然缓慢,但目光已不再涣散。

“高天阳今晚要跑。”她说,“他走之前会销毁这里所有的证据。”

陆峥将笔记本贴身收好。

“你呢?”

“我留在这里。”薛紫英平静地说,“他以为我还在昏迷,不知道我已经醒了。等你带人回来,我就是最直接的证人。”

“他会杀了你。”

“他本来就要杀我。”薛紫英说,“从我在陆正安的案子里出庭作证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看着陆峥。

“我欠很多人一句对不起。欠时衍,欠董婉贞,欠那些被我伤害过的无辜者。”她说,“这辈子还不清了。但至少,可以用这条命换你父亲沉冤昭雪。”

陆峥与她对视。

三秒后,他转身。

“你叫什么名字?”薛紫英忽然问。

陆峥在门口停住。

“陆峥。”他说,“我叫陆峥。”

薛紫英轻轻点了点头。

“陆峥,”她说,“你父亲是个好人。”

陆峥没有回头。

他走出A104,带上门。

走廊寂静如初,六扇门的指示灯依然亮着稳定的红。

他快步穿过走廊,推开来时的铁栅门,沿着坡道往上跑。

雨还在下。

凌晨三点十二分。

他发动引擎,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米高的水幕。

笔记本在贴胸的内袋里,隔着两层布料,像一簇烧不尽的火。

他想起夏晚星昨晚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她刚从苏蔓的墓前回来,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爸走那年我才十岁。我只记得他离开家那天,蹲下来帮我系好松开的鞋带。他说,星星,爸爸出趟远门,回来给你带港岛的蛋挞。”

她顿了顿。

“他食言了十一年。”

雨刮器疯狂摆动,将风挡玻璃上的雨水一次次刮净,又一次次覆满。

陆峥将油门踩到底。

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120,130,140。

前方,机场高速的入口指示牌在雨幕中隐约浮现。

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回家。

那是高一暑假,七月的傍晚。父亲穿着便装,提着出差用的旧皮箱,进门时太阳刚好从厨房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父亲没有叫他,只是把皮箱放在玄关,换好拖鞋,去阳台收晾了一天的被单。

陆峥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

那人瘦了。后颈晒脱一层皮,露出新生的淡粉色皮肤。衬衫领子磨破了,袖口卷得很高,露出晒成古铜色的小臂。

他有很多话想问。

去了哪里,做什么任务,什么时候再走,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可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走到阳台上,帮父亲把被单的一角牵平。

父亲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谢谢。

父子之间不需要这个。

那晚的晚饭是番茄炒蛋和紫菜汤。

母亲说鸡蛋涨价了,番茄也涨价了,下个月起伙食费要多给两百。

父亲说好。

那是陆峥记忆中和父亲吃的最后一顿饭。

十五天后,父亲启程赴港岛执行任务。

三十七天后,任务代号“深海”的解密文档中,父亲的名字被列入“因公牺牲”人员名单。

没有遗体。

没有遗言。

只有一个被锁进绝密档案室的编号。

陆峥驶入机场高速。

远处的航站楼灯光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手机震动。

夏晚星:「高天阳过安检了。登机口B23。」

陆峥没有回复。

他将车开进临时下客区,推开车门,冲进航站楼。

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距离B23登机口关闭还有十九分钟。

他穿过空无一人的出发大厅,鞋底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急促的回响。安检通道还剩最后两排旅客,他亮出证件,从员工通道疾步穿过。

B区。

B21,B22。

B23。

登机口的电子屏滚动着航班信息:飞往港岛,计划起飞时间04:05,登机状态——最后召集。

高天阳站在队伍末端。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商务西装,头发重新梳过,手边没有托运行李,只有一只随身登机箱。

他看起来从容不迫,像任何一次例行的商务出行。

陆峥在距离他五米处停步。

高天阳没有回头。

他没有奔跑,没有呼喊,甚至没有加速。

他只是从队伍末端缓步走过,在登机口工作人员的催促声中,停在高天阳身侧。

高天阳终于转过头。

他看见陆峥湿透的头发、微喘的呼吸、眼底那簇压抑了十一年的火。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他轻声开口:

“陆峥是吧?”

他认识自己。

陆峥没有意外。

“夏明远的儿子。”高天阳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比他年轻,比他急。”

他侧过身,将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

“年轻人,”他说,“有些事,不是你跑得够快就能追上的。”

陆峥看着他。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高天阳没有否认,“三十年前,我们一起喝过酒。”

他顿了顿。

“他欠我一顿酒。”

广播响起:“前往港岛的MU5351航班即将截止登机。”

高天阳迈步走向廊桥。

陆峥没有拦。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只皮质笔记本,翻开。

封二内侧贴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并肩站在海边。一个浓眉宽额,笑得露出整齐的白牙;一个瘦削清俊,唇角抿着,眼神望向镜头外的远方。

浓眉宽额的那个,是高天阳。

瘦削清俊的那个,是他的父亲。

高天阳没有回头。

但他的脚步停住了。

三秒。

五秒。

他缓缓转过身。

隔着八米的距离,隔着三十年的岁月,隔着无数条无法回头的路。

他望着那张照片。

他苍老的、布满细纹的、被野心和愧疚层层包裹的脸,终于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缝隙里漏出一点光。

那光太弱,弱到任何人不仔细看都无法察觉。

但陆峥看到了。

高天阳走回他面前。

他的声音很轻:

“你爸当年问我,为什么要给境外公司做事。我说,为了赚钱。他说,你赚够了吗?”

他没有等陆峥回答。

“我说,没有。赚多少都不够。”

他低下头,看着照片里那个瘦削的、望向远方的年轻人。

“他说,高天阳,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他沉默了很久。

“我当天晚上就后悔了。”

登机口的电子屏跳动:MU5351,最后召集。

高天阳抬起头。

“笔记本第三十七页,”他说,“夹层里有一张存储卡。”

“你爸出事前一周,在港岛和我见过最后一面。他把那张卡交给我,让我带回江城。”

“他说,如果他回不来,把卡交给老枪。”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没有交。”

“老枪在那年冬天被宣布牺牲。我不知道该交给谁,也不敢自己留着。我把卡藏在那本笔记本的夹层里,把笔记本封存进港岛一家银行的保险柜。”

他抬起眼,看着陆峥。

“二十天后,凤凰山仓库的改造图纸送到我手上。图纸不是发给我的,是发给老枪的。”

“老枪还活着。”

他转身,走向廊桥。

这一次他没有停步。

陆峥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廊桥尽头。

三分钟后,登机口关闭。

MU5351推出廊桥,滑向跑道。

凌晨四点零五分,飞机腾空而起,扎入雨云深处。

陆峥低头翻开笔记本第三十七页。

纸张厚重,边缘整齐。他沿着页边轻轻摸索,触到极细的凸起。

他用钥匙尖小心挑开封皮夹层。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落入掌心。

黑色。

没有任何标识。

他握紧它。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天边渗出第一线极淡的蟹壳青。

陆峥走出航站楼。

风很凉,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东边正在苏醒的天空。

手机震动。

夏晚星:「他走了?」

陆峥:「走了。」

夏晚星:「你还好吗?」

陆峥看着那三个字,打了很长一段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最后他输入:

「我爸没叛变。」

发送。

三十秒后,夏晚星回复。

只有两个字。

很短。

但陆峥握着手机,在空旷的航站楼门口站了很久。

那两个字是——

「我知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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