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抹了一把,看着灰雨衣消失的方向,胸口有一股火在烧。
“他说的那些话——”夏晚星犹豫了一下,“关于你父亲的……”
“他说的是事实。”陆峥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平静,“我父亲二十年前从青云集团总部的楼顶跳下去,官方结论是抑郁症导致的自杀。但我从来不信。”
他转过身,看着夏晚星:“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晚星收起折刀,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其他跟踪者之后,才说:“老鬼让我来的。他截获了一条通讯——‘蝰蛇’的人今晚要对行动组的某个成员进行‘警告’。行动组里最容易暴露身份的就是你,《江城日报》记者的身份虽然好用,但也意味着你每天都要在公开场合出现,行踪太好掌握了。”
“所以你是我的保镖?”
“我是你的搭档。”夏晚星纠正他,“老鬼说,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个的行动要绑定。你查你的线索,我做我的监控,互相照应。”
陆峥看着她,雨水把她的风衣淋得透湿,但她的站姿依然笔直,像一棵在暴风雨中不肯弯腰的白杨。
“走吧。”他说,“先离开这里。刚才的信号***虽然没打开,但难保对方没有其他手段追踪我们的位置。”
两人快步走出巷道,拐进旁边的一条小街。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一家兰州拉面还亮着灯,老板在门口抽烟,看到他们经过,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夏晚星的车停在街角,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大众,牌照是江城的本地牌照。两人上了车,夏晚星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汇入雨夜的车流。
二、深夜密谈
车开出去三条街,夏晚星才开口。
“那个人不是普通的杀手。”她说,“他跟你交手的时候,用的是军用格斗术的路子,但又有一些自由搏击的变招。像是受过专业训练,后来又在实战中自己改过。”
“你也看出来了。”陆峥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揉着被灰雨衣捏过的手腕,“他的力量不像是正常训练出来的,更像是长期服用某种增强剂的效果。境外的一些雇佣兵组织会给成员用这种东西。”
“蝰蛇的人?”
“可能性很大。”陆峥说,“但他提到我父亲的事,说明他们对我的背景做过深入的调查。这不像是普通的‘警告’行动——如果只是要警告我别多管闲事,派几个本地混混就够了。派一个境外来的专业杀手,说明他们很重视这件事。”
“重视什么?”
“重视我在查的东西。”陆峥转过头看着车窗外的雨幕,“我之前以为‘蝰蛇’只是一个商业间谍组织,目的是窃取‘深海’计划的技术资料卖到境外。但如果他们连我的底细都翻出来了,说明他们在这个城市里的触角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夏晚星沉默了一会儿,说:“老鬼让我告诉你,高天阳那边有了新进展。”
“什么进展?”
“高天阳最近在频繁接触一个叫‘阿KEN’的人。”夏晚星说,“老猫查到的消息,这个阿KEN是东南亚籍,三年前以商务签证入境,在江城开了一家贸易公司。表面上做进出口生意,实际上是一个中间人——专门帮境外组织联系本地的灰色渠道。”
“高天阳为什么要接触他?”
“还不清楚。”夏晚星摇头,“但老鬼猜测,高天阳可能被‘蝰蛇’逼得越来越紧了。商会会长的身份虽然能给他提供一些保护,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商人,面对‘蝰蛇’这样的组织,他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余地。”
车子拐进一条老街区,两旁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老居民楼,墙皮脱落,窗户上糊着旧报纸。夏晚星把车停在一栋楼前,熄了火。
“这是安全屋。”她说,“老鬼安排的,很安全。你今天别回自己住的地方了,对方既然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陆峥没有反对。
两人下了车,走进单元门。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每走一层就要跺一下脚,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会灭掉。安全屋在六楼,顶楼,门是一扇普通的防盗门,但陆峥注意到门框周围有一圈很细的金属线——那是一种简易的防撬报警装置。
夏晚星用钥匙开了门,两人进去。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简陋但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台加密通讯设备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墙上贴着一张江城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
“你先去洗个澡。”夏晚星指了指卫生间,“衣服柜子里有新的,凑合穿。我去跟老鬼汇报今天的情况。”
陆峥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他才感觉到手腕上的疼痛。低头一看,手腕上已经青了一圈,灰雨衣那一握的力量确实非同寻常。
他洗完澡出来,换上一件灰色的T恤和运动裤,走到客厅。夏晚星已经汇报完了,正坐在笔记本电脑前查看什么。
“老鬼怎么说?”陆峥在她旁边坐下。
“他说那个灰雨衣很可能就是‘蝰蛇’派来江城的先遣人员之一。”夏晚星把屏幕转向他,“最近一个月,江城入境的可疑人员比去年同期多了三成。国安那边已经注意到了,但暂时没有打草惊蛇。”
屏幕上是一份名单,上面有七八个人的照片和简要信息。陆峥扫了一眼,目光停在最后一张照片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短发,面容冷峻,嘴角有一道疤。
“这个人……”陆峥凑近了些。
“你也觉得眼熟?”夏晚星放大照片,“他叫阮文忠,越南籍,三年前入境,在江城开了一家贸易公司。我们的灰雨衣跟他体型很像,但照片上看不清他的手。”
“手腕。”陆峥说,“今晚那个人跟我交手的时候,他的右手手腕内侧有一道疤,大概这么长——”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像是被利器划过留下的。”
夏晚星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阮文忠的更多资料。其中一张照片是他在某个商务活动上的侧身照,右手恰好露出了一截手腕。
放大,再放大。
一道疤痕清晰可见。
“就是他。”陆峥的声音沉了下来。
夏晚星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老鬼的号码。
“老鬼,确认了。今晚的人是阮文忠,‘蝰蛇’在江城的联络人之一。”她顿了顿,听筒里传来老鬼的声音,她点头,“明白。我们会小心。”
挂了电话,她看向陆峥:“老鬼说,阮文忠今晚的出现,说明‘蝰蛇’已经把你列入了重点关注名单。从现在开始,你的每一个行动都要加倍小心。”
陆峥点了点头,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阮文忠身上,而在墙上的那张江城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沈知言的实验室、高天阳的商会大厦、青云集团的总部旧址、还有……他父亲当年跳楼的那栋楼。
“那个圈是什么意思?”他指着青云集团旧址的位置。
夏晚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一下:“老鬼说,‘蝰蛇’最近有人在那附近出没。他不确定他们是在查什么东西,还是……”她看了陆峥一眼,“还是在挖你父亲的旧事。”
陆峥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那个红圈上。
二十年前,他的父亲陆怀山从青云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跳下,留下他和母亲两个人。官方结论是抑郁症,但他始终不信。他父亲是那种会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肩上、把所有笑容都留给家人的人。他见过父亲深夜在书房里对着图纸皱眉,见过他因为项目被叫停而整夜失眠,但他从没见过父亲流泪,更没见过父亲绝望。
一个不会绝望的人,怎么会从楼顶跳下去?
“我要去那里看看。”陆峥说。
“现在?”夏晚星皱眉,“太危险了。”
“不是现在。”陆峥转过身,“等天亮。白天去,以记者的身份,说是做一篇关于青云集团旧址改造的报道。合情合理。”
夏晚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噼啪啪地打在玻璃上。江城六月的夜晚,闷热而潮湿,雨水像是永远停不下来。
陆峥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睛,但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灰雨衣的匕首、他父亲的名字、还有那张地图上的红圈。
二十年前的事,和今天的事,正在一点一点地连起来。
他不知道这条线的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回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