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六月,空气像被拧干的湿毛巾,闷得人胸口发紧。午后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柏油路面,蒸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连街边的梧桐叶都蔫蔫地垂着,连蝉鸣都透着一股无力的焦躁。
《江城日报》编辑部的办公区里,空调冷风呼呼吹着,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
陆峥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面前摊开的几份稿件上,神色平静。只有微微收紧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宁。
距离“磐石”行动组在江城国际会展中心挫败“蝰蛇”企图窃取“深海”计划实机的阴谋,已经过去三天。
这三天里,江城看似恢复了平静,国安部内部却暗流涌动。
“蝰蛇”组织的江城据点被接连捣毁,核心骨干阿KEN被捕,苏蔓身份暴露后被灭口,高天阳成为污点证人接受保护……看似行动大获全胜,可越是这样,陆峥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
陈默。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头。
昔日警校同窗,如今分属不同阵营。在会展中心的终极对决中,陈默为掩护他,挡下了“幽灵”的暗枪,最终牺牲。
可在陈默临死前,那句断断续续的“父亲……不是意外……是幽灵……”,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压得陆峥喘不过气。
陈默的父亲,当年是江城某国企的技术骨干,因“意外坠楼”身亡,此事曾是陈默心中永远的痛,也是他后来被“蝰蛇”策反的重要诱因。
而现在,陆峥从陈默口中得知,那场“意外”,根本就是“幽灵”一手策划!
“深海”计划的前身,竟与陈默父亲的冤案有关?
这背后,藏着怎样深不见底的阴谋?
“陆哥,喝口水。”
一只手轻轻递来一杯温水,打断了陆峥的思绪。
夏晚星站在他身旁,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长发束成低马尾,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眼神清亮。她刚从国安部江城行动组的临时指挥部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叠厚厚的审讯记录。
陆峥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微微定了定神:“谢谢。”
他仰头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凉意,却没能驱散心底的阴霾。
“又在想陈默的事?”夏晚星轻声问,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自然知道,陆峥此刻心里有多乱。
从警校时的并肩作战,到如今的生死对决,再到陈默的牺牲、临终的真相……这一切,对陆峥来,都是难以释怀的痛。
“嗯。”陆峥没有隐瞒,点了点头,“陈默父亲的案子,十年前就被定性为意外,档案封存得严丝合缝。‘幽灵’怎么能做到这么天衣无缝?”
“只有一种可能。”夏晚星眉头紧锁,沉声道,“‘幽灵’在江城拥有足够大的权力,足够深的人脉,能操控整个案件的调查走向,甚至篡改关键证据。”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翻到其中一页:“而且,我从高天阳那里得到了新的线索。高天阳透露,‘蝰蛇’组织在江城的资金往来,有一部分流向了一家早已注销的空壳公司,而这家空壳公司的法人,正是陈默父亲当年所在国企的退休副总。”
“副总?”陆峥眼神一凝,“这个副总,现在在哪里?”
“失踪了。”夏晚星语气沉重,“一年前,这位副总突然辞职,之后就彻底没了踪迹。国安部调查过,他没有出境记录,没有银行大额取款,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人间蒸发。
又是一个诡异的词。
这桩十年前的意外坠楼案,如今牵扯出越来越多的疑点,越来越多的失踪与死亡,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江城的阴影层层收紧。
“看来,‘幽灵’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陆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背后,可能还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一个能掩盖真相、操控局势的网络。”
“而‘深海’计划,就是他们下一个想要掌控的目标。”夏晚星补充道,“‘蝰蛇’不惜一切代价夺取实机,不仅仅是为了复刻导航系统,更可能是想利用‘深海’的技术,实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控制全球卫星,或者窃取国家核心机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以为,在会展中心的对决,是这场暗战的终点。
可现在才发现,那不过是真正决战的开始。
“幽灵”还在暗处,“蝰蛇”的残余势力还在潜伏,陈默父亲的冤案还未昭雪,十年前的秘密还未完全揭开……
前路,依旧是一片迷雾。
就在这时,陆峥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江城本地。
陆峥微微皱眉,没有立刻接听。
这种时候,陌生号码往往不简单。
夏晚星也注意到了,眼神警惕地看了过来。
陆峥深吸一口气,滑动屏幕接听:“喂,我是陆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沙哑的男声,带着一丝刻意的伪装,却难掩其中的急切:
“陆组长,我是老猫。有重要情报,必须立刻告诉你!”
老猫?
陆峥心头一紧。
老猫是江城黑市的情报贩子,也是夏晚星的线人,之前在调查“蝰蛇”资金往来时,提供过不少关键线索。
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语气如此急切?
“老猫,出什么事了?”陆峥立刻坐直身体,声音压低。
“高天阳!高天阳出事了!”老猫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我刚才在黑市听到消息,有人要杀他!而且,动手的人,用的手法……和十年前陈默父亲坠楼的手法,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手法?
陆峥和夏晚星同时脸色一变。
“地址!”陆峥沉声喝道,“立刻把高天阳的位置发给我!”
“好!好!”老猫连忙应道,“地址是……江城老码头,废弃的三号仓库!我只能帮到这里了,陆组长,你们快一点!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
陆峥猛地起身,抓起桌上的证件和枪套,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走!”他对夏晚星低喝一声,“高天阳有危险!‘幽灵’要杀人灭口!”
夏晚星也立刻起身,眼神锐利如鹰:“我联系行动组,调人支援!”
“不用!”陆峥摇头,“时间来不及!我们先赶过去,拖住时间!”
他知道,国安部的支援最快也要十几分钟才能到,可现在,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两人冲出编辑部,一路跑下楼,钻进停在楼下的黑色轿车。
引擎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朝着江城老码头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阳光在玻璃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可陆峥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高天阳是目前唯一能指证“蝰蛇”、指证“幽灵”的关键证人。
如果高天阳出事,那么陈默父亲的冤案,“深海”计划背后的秘密,十年前的真相……所有线索,都将彻底断裂!
“幽灵”这是在赶在高天阳出更多秘密之前,斩草除根!
“陆哥,稳住。”夏晚星握着他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安抚,“我们一定能救下高天阳,一定能揭开真相。”
陆峥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慌乱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冷冽:“嗯。”
他握紧方向盘,脚下油门踩到底。
黑色轿车在车流中穿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破层层阻碍,朝着江城老码头,飞速驶去。
……
江城老码头,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繁华。
这里是江城的旧码头,随着城市发展,新码头建成,这里便逐渐荒废,只剩下斑驳的水泥墩、生锈的铁索和一栋栋废弃的仓库。
午后的码头,安静得可怕。
只有几只海鸥在江面上盘旋,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江风裹挟着江水的腥气,吹过废弃的仓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亡魂的低语。
三号仓库门口,一片狼藉。
几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周围,车门紧闭,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仓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撬开,木屑散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陆峥和夏晚星赶到时,天色已经微微偏西,阳光被云层遮住,整个码头陷入一片阴沉的阴霾之中。
两人熄了火,推开车门,动作轻盈地地,同时摸出腰间的手枪,保险栓打开,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分头行动。”陆峥低声道,“我从正门进,你从侧门绕,形成夹击。注意,对方可能有狙击手,心隐蔽。”
“好。”夏晚星点头,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朝着仓库侧面掠去。
陆峥深吸一口气,握紧手枪,猫着腰,朝着仓库正门缓缓靠近。
仓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天光,隐约能看到里面散着一些杂物。
血腥味,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陆峥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谨慎地踏入仓库。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墙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地面上散着破旧的木箱、钢筋,还有一滩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高天阳!”陆峥低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