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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3章 原来他从未离开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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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言忍不住笑了一下。两个人之间原本紧绷的氛围在这一笑里松动了一点,像冰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裂缝

“顾姐,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林微言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开,她把杯子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沈砚舟五年前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他父亲的病,他缺钱,这些事情他完全可以告诉我。我不是不能跟他一起扛。”

顾晓曼放下叉子,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是北京初冬的天际线,雾霾散了大半,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林姐,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他本人。但作为旁观者,我有我的理解。”她顿了顿,手指在咖啡杯的边沿上慢慢画着圈,“你记得五年前你是什么状态吗?你刚拿到古籍修复中心的录用通知,那是你从大三就开始准备的事。你笔试考了第一,面试准备了三个月,最后拿到通知那天,你给沈砚舟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哭了好几分钟——你还记得吗?”

林微言愣住了。她记得。她当然记得。那天她站在学校传达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录用通知书,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沈砚舟。她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以后我就可以用自己喜欢的事情养活自己了,我们可以一起租一个离书脊巷近一点的房子,以后你的法律书破了皮我来给你补。她了那么多,一句都没有问他那天怎么样。

“他当时已经知道他父亲的病了。”顾晓曼的声音很轻,像是怕重了会碰碎什么,“他父亲的检查报告在你拿到录用通知前一周就出来了,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保守估计需要两百多万。沈砚舟那时候刚进律所,卡里只有三万多块钱。他他那天在电话里听你哭了十分钟,每一个字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你的未来,你们的未来。他挂了电话之后,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他给我父亲打了电话,接受了合作条件。”

顾晓曼完,把自己那张提拉米苏的盘子往林微言面前推了推。“他当时做了一个选择——不拖你下水。这个选择对不对,我不评价。但我想让你知道,他做这个选择的出发点,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珍惜你,珍惜到不想让你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被他的困难拽住脚踝。”

林微言看着面前那块提拉米苏,可可粉在表面上铺了厚厚一层,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雪。她没有动叉子。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掐着掌心,掐出一个个月牙形的印子。

“这五年,他一直在关注你。”顾晓曼从包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都起毛了。“这是沈砚舟的私人记事本。他在律所茶水间的,被我同事捡到转交给我。我本来想还给他,但翻了两页之后,我觉得应该先给你看看。抱歉,侵犯隐私这件事,算我头上。”

林微言接过记事本。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五年前的九月,她入职古籍修复中心的那一天。沈砚舟的字她很熟悉,是那种方正有力、一笔一划都写得极认真的字体,和他这个人一样——看着冷,其实每个笔画都藏着力度。

“今天她入职。去了修复中心门口,没敢进去。隔着玻璃看到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起来了,比毕业的时候瘦了一点。”

林微言翻了一页。

“她修复的第一本书是《楚辞》。在朋友圈看到的,发了九宫格。每一张都点了保存。”

又翻了一页。

“她的工作室开业了。送了花篮,款没敢写真名。陈叔花开得很好。”

再翻一页。

“下雨了,她没带伞。让阿沅送了一把过去,是店员多带的。”

一页一页,像是电影里的蒙太奇,拼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五年。她在书脊巷修书的每一天,她在深夜关店门后独自走过的那条石板路,她在潘家园跟书商讨价还价,她在修复中心拿到第一次年度优秀——他都看到了。不是偶遇,是一直在。像一盏她不知道的路灯,每晚都亮在她必经的路口,照着她走,不吭一声。

林微言把笔记本合上。合得很慢,慢到像是怕惊扰里面那些安静的笔画。她的手指按在封面上,指甲盖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白色。

“顾姐,这个本子,能给我吗?”

顾晓曼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羡慕、心疼、释然,还有一点点的羡慕。羡慕什么呢?大概是羡慕有人可以被这样沉默地、持久地、不求回报地爱着。

“本来就是你的。”顾晓曼站起来,拎起包,把信封收回去,但把笔记本留在了桌上。“另外,林姐,我想替沈砚舟一句话——虽然他不让我。五年前那笔手术费,他三年前就已经连本带利还清了。他从来没有欠过任何人。唯一欠的,是你。而他已经还了五年,用他自己的方式。”

她转身要走,林微言忽然叫住她。

“顾姐——你为什么要帮他?”

顾晓曼回过头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通透。“因为我从在商圈长大,见过太多为了利益结婚的人,见过太多把感情当筹码的人。沈砚舟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为了不把感情变成交易,宁愿把所有痛苦都自己咽下去的人。这种人太少了。少到我想帮他一把。”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而坚定,像一串渐行渐远的**。林微言一个人坐在窗前,面前的提拉米苏一口没动,可可粉上了一点从窗外射而来的光,像一颗细的、金色的星子。

她把沈砚舟的记事本重新翻开,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第二十七页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句话,笔迹明显比前面的重,墨迹渗透了纸背,像是写字的人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笔尖上。那句话很短,只有十个字,但林微言盯着它看了整整五分钟,直到咖啡厅的服务员过来加水,她才回过神来。

“她还是一个人。我再等等。”

林微言把笔记本合上,按在胸口。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把五年的时间全部补回来。她拿出手机,打开沈砚舟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她只发了六个字。

“沈砚舟,你在哪。”

回复几乎是秒到。“律所。怎么了?”

林微言看了一眼窗外。初冬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把对面写字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车水马龙的建国路上,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她把笔记本放进包里,站起来,把提拉米苏打包,然后在对话框里打了最后一句话。

“今晚七点,书脊巷老槐树下。我有话问你。”

发完这条消息,她关了手机,深吸一口气,推开咖啡厅的门走了出去。外面风有点凉,但阳光很好。她裹紧大衣,沿着国贸的步行街往地铁站走,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停下来,买了一枝白玫瑰。卖花的阿姨问她送谁,她送一个等了五年的人。阿姨笑了,那你得多买几枝,一枝不够。她不用,一枝就够了——这一枝不是赔罪的,是告诉他,我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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